曾经闪烁着信念与人性光辉的眼睛，此刻泛着一种异样的色泽。洁世一不是人类了，或者说，宇宙的意志接纳了他，牵引着他进化成某种更加高级的物种，所谓凌驾于凡人、三维生物之上的存在——司掌绝望与希望的新神。比赛时集中精力才能使用的视野技巧开始毫无端倪地突兀重现在日常生活普通的间隙之中，将他的精神和灵魂升格到全知的次元，却狠心将这具肉身舍弃，与意志彼此撕裂。

他踢不了球了。身体无法跟上脑海中一瞬一生的设想，在精确的数秒内就排演出所有的可能性后，回到现实却发现球依然在自己脚下笨拙无能地滚动，倘若用理想的姿态发起攻击，必然会损伤身体深处的零件。人类的四肢做不到媲美半神的头脑。此等事实让洁不知所措，焦心狂躁。

为什么不能踢球，是什么东西把我变成了这样？不、追根问底毫无意义，仔细想想，我的身体怎样才能跟上现在的思维？明明已经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踢球了，世一？”

转过身去，声音柔和得像在哄孩子的米歇尔·凯撒，正靠在大浴场门边，和洁中断思考后茫然混乱的神色对视时，脸上骄矜的神色显得更加从容。

“在花洒下站了一个小时，你莫非是在自慰吗？”

轻佻的挑衅，让洁的胸膛里腾然窜起暴烈的怒火。凯撒迎面走来的身体仿佛以数个角度重叠，眼球像是一枚多棱面的玻璃球体，投射出万般错落有致的角度，在视网膜上映照凯撒每一瓣身影。这绝不是人类能看到的景象，可洁的头脑却全部接收到了这些诡异又海量的信息，围绕凯撒的所有细节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呼吸、肌肉颤动、眼睫掀起落下、只围了一条毛巾的赤裸半身上浅浅的绒毛和毛孔。

“别烦我。”

“太过分了，我只是在关心你。从昨天比赛结束，你就不太对劲，怎么回事？”

永远以问句做终的对话让洁越发烦躁，凯撒的声带、浴室回音、以及耳机内的声音同时干扰着他过载的感官，他能听到的声音远比身体能处理的超出许多，越是想要捂住耳朵逃跑，那些声音反而就越清晰。就像回到幼时但逢气候变化就会不安的过去，身边却不是能够给予安慰的父母，而是扰乱心情烦躁的敌人。要是能够把身体藏入蜷缩在温暖被褥里的状态，仿佛幼兽躲进袋鼠腹中的皮毛，婴儿回到子宫的羊水，这些像油漆和烂橘子一样的怪象就一定会随之消失吧。

“世一？”

凯撒缠绕荆棘的手掌抬起，在他面前晃动着手心，洁却能看到手背上黑青色的王冠文身，以及图案之下的皮肉和骨头。粗糙的青色血管里流着红色的血，没入荆棘枝路，全身的血液都是植物的养分，为了心脏，为了蓝玫瑰，为了同样出色优越的头脑，寻找材料供养身体是生物的天分，同时散发着植物性的血液和动物香气的凯撒也是如此，心高气傲的皇帝自以为能在BLUE LOCK把他当成肥料消化，殊不知就像苍蝇撞入捕蝇草。

“你……没事吧？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脸……”

凯撒被洁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小鹿乱撞，就在近乎恋慕的情感浮上心头的同时，伴随着释放出的荷尔蒙波，洁的鼻腔突然闯入一股珍馐诱惑的生命之香。敏锐的五感还没判断出这是什么，洁恍惚间头晕目眩，如同对凯撒雪白的身体过敏一般，额头朝前向淋浴间的地板摔去。

“喂、世一？！”

急促呼叫响起，洁随之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凯撒难得用了较为温柔的方式，半跪在地上，用膝枕接住他即将头破血流的脑袋。扑面而来的温暖的生命气息比方才稍纵即逝的灵感百倍深入气味细胞的膜层，像是陷入用青柠鳄梨汁去腥过的牡蛎，脂肪和皮肉滑润的触感包裹脸颊，与近在咫尺的性器官所散发出的浓郁毒素，暧腻地渗透又铺满洁比理智更深的层次。

非常香甜。氤氲在浴场的水雾之中，汤汁似的人类身体浓郁香气在鼻腔内部不断翻涌，对这具身体的全部记忆、仰慕、嫌恶和爱恨都汇聚于嗅觉之中。超越出常规三维的视界再一次打开，凯撒端庄精美的五官泛着诱人的色泽，一刀切开便能像炸猪排一样发出酥脆的碎裂声响，迸发开来的是表皮之下鲜嫩的血液与肉汁，只要把嘴唇凑上去就能被这具生长十九年的佳宴彻底俘虏。

视界延展出的多棱镜碎片忽然收回，洁的眼前只剩下凯撒洁白的大腿。生机勃勃的青色血管在柔软的肌肉下欢快流淌，宛若黏稠的潮汐，奔掠过脑肉的味蕾。

想要撕碎他，吞噬他。这样的渴望令洁忍不住张开嘴，把牙齿印在凯撒的腿上——

“痛……等等！”

皮肤撕裂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这份趋于神明的意识下令要吃掉眼前的存在，全然不顾人类下颌的咬合力是否能将个头更大的生物开膛破肚，但牙齿确实按照精神发出的指示，深深嵌入迷人的肉体，血液的香气淌进洁的舌头。

“在干什么呢、世一……喂，就算再喜欢大腿也不能……”

猝不及防被啃了一口，凯撒有点生气地抓住洁的头发，准备把这张脸揪起来。可是洁却牢牢咬在紧实的大腿肌肉上，就着血液将新鲜的生肉沿着肌理纹路撕下，囫囵吞下时血丝划过喉咙的触感甚至带着一丝热腾腾的胶质，铁锈的香气同样弹性十足，像是浓稠的红色丝绒，被洁啜吸着送入食道。

鲜美。色泽深红，充满来自异国的野性。不同于家畜温婉的肉质，洁牙齿间碾磨的触感带着奇妙的纤维感，灵魂的视觉能够尝出这条腿奔跑和射门时的力量，正因如此，食欲本能的馋虫更加接连不断地勾起。

想要吃掉。血液染红了地板。想要吃掉。血腥味蔓延开来。想要吃掉。鲜血是溪流。想要吃掉。鲜血是红色的湖。想要吃掉。生肉浓烈的嚼劲。想要继续吃。舌尖卷过红润的肉块。想要继续吃。浸润在血液中极致的风味。想要继续吃。令人上瘾的口感层次。想要继续吃。肉片的神经还在舌头上微微颤动。想要继续吃。舌头舔过柔韧的筋膜，贴着骨骼磨动牙齿。想要继续吃。含在唇齿间毛细血管的缓冲口感微妙又迷人。想要继续吃。筋骨之间恰到好处的弹性。想要继续吃。仿佛就这样咀嚼着凯撒的生命和灵魂。想要继续吃。想要继续吃。想要继续吃。

“世一！！”

无法忽视的疼痛让凯撒皱紧眉头，牙齿在伤口上的每一次摩擦都痛得他倒吸冷气。这家伙在干什么呢！！凯撒揪着那头凌乱黑发的指尖更加拼命用力，甚至划破洁的头皮，血珠从发丝间流下，混杂在大腿上凯撒自己的血液之中。

“我在对你说话、没听到吗？！够了！！”

求生欲十足的指甲传来微微崩裂的声音，凯撒终于强迫洁抬起头。洁刚撕下一条乌冬面状的肉条吸进嘴唇，下半张脸涂满鲜血，像是进食被打断的某种生物。可即便在如此血腥、超越理解的场景之中，洁的五官反倒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颤的魅力，由头顶流下的血珠勾勒过的面部线条锋利残忍，但熟悉的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光泽，反倒透着一种纯洁可爱的天真。司掌绝望与希望的新神，凯撒在与其对视的瞬间仿若一见钟情，原本愤怒的呼吸微微停滞，分不清是悸动还是失血的眩晕感涌上头顶。

“凯撒……”

洁滚动喉结，将脂香十足的肉条咽下肚子，随后舔过嘴角，委屈地眯起双眼，对眼前的食材露出近乎撒娇的眼神。

“我还想吃一点……”

凯撒的脊椎像是被某种东西固定住无法动弹，面对饥饿讨饶的孩子所爆发出哺乳动物不惜一切保护后代的本能，亦或是想要孕育出某种新东西的母性如海啸般作祟。洁还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凝视过他、渴求过他、吞噬过他，眼前这张血迹斑斑的脸是凯撒所见过的最温柔的风景。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力道，违背作为生命活下去的意志，将身体的所有权交给擅自振动的声带：

“真……没办法，要吃的话，就给你……吃一口吧。”

“太好了！”洁眼中一瞬间闪过满足的光芒，头顶的呆毛像兔子耳朵般高兴地立起来。

“好吃吗？”

“嗯，凯撒的肉味道非常好，油脂分布得相当完美，筋也是，一点都不腻。但是，好像咬断了你的韧带，因为太有嚼劲了，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你还真敢……”操，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瞥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甚至白色的骨头都隐约可见，凯撒不由得翻了个绝望的白眼。这种伤已经不是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治好的吧？踢球的下半辈子不就完全被世一毁掉了吗？事到如今，是不是在做梦啊？为什么反倒不觉得疼了，我的身体难道连这种抗揍能力也有？

就在凯撒胡思乱想时，原本趴在他腿上大快朵颐的洁开始向上蹭动脑袋，涂着血液的嘴唇压上凯撒缠在腰间的毛巾，一路吻上沿着小腹和腰的人鱼线，鼻息也带着确认食品质量的谨慎动作，呼嗅凯撒身体香气耐人寻味的变化。

“你是不是出汗了？”

凯撒微微回过神：“什么？很奇怪吗？”

“我希望凯撒的口感可以更清爽一点。汗水和肉体一起吃掉的话，怎么说呢……像是过期的感觉。我想要吃凯撒不会出汗的地方。”

人类的汗腺多达500万个并且遍布全身，凯撒看着两人重叠之处遍地猩红的血，感到一阵失水的口干舌燥，脸颊发白：“那是哪？”

洁没有说话。

燃烧着的，饥饿的视线，锁定在凯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部。微微凹陷正如用圆勺刮过冰激凌桶所产生的软坑般的肚脐下，隐藏着不会出汗的内脏，安静拥挤地藏在凯撒柔软的身体里，却在洁的视野里无所遁形。

啊……

望着洁把头埋向自己腹部，紧接着被黑色发顶遮住的部位很快就传来牙齿轻轻触碰的感觉，凯撒意识到，自己没有力气逃跑了。

牙齿下一瞬就刺穿了表皮，露出浅薄的淡黄色脂肪层，柔软油腻得像是融化的奶油在浴场的暖灯下闪烁润泽的光芒。不需要咀嚼，浓郁的脂香在入口的一瞬间便在口腔中展开了丝绸般的质地，带着一点血液特有的铁腥回甘。非常好吃，对于常年锻炼的运动员来说，脂肪更是身体里难得一见的美味。洁用手撕开凯撒的肚子，遗憾地说：“要是你能有点赘肉就好了。”

“你少……瞧不起我……”

随着腹腔撕开，大量鲜血和泡沫咕嘟咕嘟涌了出来，凯撒回答越发气若游丝。洁用双手捧了一杯血水，体贴地喂到凯撒瘫软的嘴边：“喝一点吧。”

凯撒一副嫌恶心的表情。

洁喝掉双掌中的血液，对准凯撒的嘴唇覆盖上去。凯撒苍白的脸颊上眉头皱紧，在渡血的过程中竭力躲避，身体像一尾开膛濒死的鱼痉挛着跳动。

“滚……咕…………呕！”

腥味十足的血液滑进喉咙，黏腻锈味、还有那咄咄逼人的酸味紧紧攀附在喉咙上，近乎膏状的浓烈液体，和洁的舌头伸入口腔时，凯撒又仿佛在对方的唇齿之间舔到了自己肌肉的口感。

一阵灼热的反胃感从冰凉的腹部犹如回光返照般带着强烈的激情助燃了凯撒仅存的生命之火，暴露在空气中的胃袋强烈抽搐，里面的食物残渣猛然呕出，辛辣酸涩的呕吐物逆流回凯撒的口鼻，像是喷泉涌出发酵过头的酒，一并喷入与他接吻的洁的口中。

有些苦涩，有些腥臭，勉强咽下去的血液也被推回。稀稠的食物和胃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塞满了凯撒的口腔，糊状的残渣从嘴角流下来。

洁起身擦了一把脸上黄白相间的呕吐物。

“……什么啊，你晚上吃了海鲜？”

凯撒已经不能出声了。漂亮的眼睛依然睁着。

血液几乎流空的腹部，瘪下去的胃遍布皱纹，呈现出病态又韧性十足的灰白色。洁在凯撒的肚子里掏了掏，血水和血管的碎片在指间搅动，很快触碰到一团尚余温热的深褐色器官。

尽管对医学一窍不通，但对应它的形状回忆生物教材的插图来看，这似乎是肝脏。光滑，温软，在洁手里像一团融化的巧克力。

洁咬了一口。浓郁醇厚，生肉有种苦涩的气味，口感绵软，带着微妙的草本清香，像是嚼碎了凯撒的根茎。鲜艳又尊贵的玫瑰文身伴随这具身体生命消逝已经悄然枯萎，无论是灵动的情感所散发出的波动，还是青春活力那令人上瘾的快感，都逐渐从这具残缺不全的人体上逐一消散了。

司掌绝望与希望的新神终于厌倦了祂的供品。洁手中的肝脏逐渐变得口感难忍，他只好将冷掉的器官放回凯撒腹部，面对艳丽的尸体双手合十，违心道：“多谢，我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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