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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 Cyan #5,【Deep Cyan·三】恶人和殇(安萨尔多和阿廖尔)

[db:作者] 2026-06-21 23:24 p站小说 77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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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恶人和殇

“你相信命运吗?或者……你觉得,决定和选择的意义,究竟有多大……?”
安萨尔多看着身下的绿眼睛,时隔多年又问出了这个问题。有些紊乱的燥热鼻息扫过他鼻翼的绒毛,酥酥痒痒,让他有些分神。


阿廖尔·索洛维约夫
“命运啊……我想大概是有的吧。”
阿廖尔歪了歪头。他一边把最后的粘着药粉的绷带缠在安萨尔多的耳朵上——很快被沁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一边挑逗般挠了挠阿拉斯加脖颈处的长毛。
“不然我为什么会跟你一起躺在吱呀作响的烂床板上,盖着馊稻杆做成的被子。这是我们选的吗?我们有的选吗?”
他终于松开了安萨尔多。撑着安萨尔多的胸口,狍鹿慢慢站起身来。
安萨尔多头颈和肩膀的伤还很严重,躺着休息更好。为了给他换药,阿廖尔也不得不用这种有些伤风败俗,充满侵略性的姿势。
“是啊……”
安萨尔多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宿舍。或者叫牢房更合适一点。生锈的铁窗正对将将能够让人侧身的通道,两边的木床不知何时就会轰然倒塌。
透过光,能看到无数尘埃飘荡,到处都是衰败和腐烂的风光。
“我说,你就稍微依了斯宾塞吧。你知道你改变不了结果的,只会给自己添上更多伤疤。”
阿廖尔小声地说,他没有回头,旋即无奈地沉默着。朦胧的悲怆弥漫在空气里。
“你是说,我就任由那个弱智,把他一个月也不洗一次的玩意塞进我的嘴里?还要揪着我的耳朵,扇我巴掌?”
安萨尔多皱了皱眉头。狍鹿今天的话有点太多了。
“至少……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甚至不敢确认你的肩膀还能不能……”
“那我还不如去死。”
“说什么胡话呢,不论如何也不能这么说。唉……我没让你屈服,只是,有时候,多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还有……你有些变了,你知道的……你原来,不会这么暴戾和,嗯,放纵?你喜欢这样的交合……?”
安萨尔多试着动了动肩,钻心剧痛立刻让他眼前一黑,猛吸了几口气。斯宾塞真是十足的畜生……狼牙棒这种东西也用得出来。
他在心中暗骂。
“没那回事!不过是逢场作戏。至于斯宾塞……他倒是有那个胆子把我打死。如果他不想脱掉那身圣袍的话。”
他摆了摆手。
“安萨尔多……”
“行了!我没你想得那么软弱。下次我会注意一些……我尽量。”
阿廖尔终于转过身来,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微笑。眼中的忧虑总算消散了一些。
“好。会过去的……我们会过上更好的,体面的日子的……”
他最后这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又或者,对着头顶什么不存在的神明吧。
“我去领吃的,你再休息会吧。”
阿廖尔打开门,安萨尔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也不要太勉强。你要是也躺下,谁来给我换药呢?”
狍鹿的身影停住了,半晌他才悠悠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阿拉斯加哈哈一笑。
“你真当我的鼻子是摆设吗。那么重的血腥味,还有你下床的时候,腰都弯不利索了。你不想让我看到的话,我也不强求。但是……不要扛太多了。”
阿廖尔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恶鬼斯宾塞
穿过长长的走廊,迎面而来阴冷的风,切开毛发,全然没有夏末的暖意。慈济院内竟是这样古怪的光景。
走进转角的公厕,阿廖尔长出一口气。他赶走破镜上的苍蝇,有些颤抖地解开衣带。
安萨尔多说得没错。阿廖尔的侧腰有一排不浅的伤口,从下腹一直延伸到脊柱,是被利爪撕开的痕迹。
他熟练地摸出刀片,轻轻刮去伤口表面新长出的毛发。周身微微颤抖,冷汗很快打湿了鬓角,伤口正在慢慢化脓,阿廖尔很清楚,但又能怎么办呢。
走廊传来脚步,很慢却近乎无声,他又来了。
“就知道你在这……”
阿廖尔叹了口气,把刀片收好。他转过身,和那头倚靠在门框上的鬣狗对视。
“斯宾塞阁下……‘我已将我的灵魂与身体奉献于您’。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您倾注了。”
阿廖尔用手指了指伤口。他明白这家伙的贪婪和暴戾,即便说得如此卑微,他也依然拿不准斯宾塞的反应。
“‘从不悔改他们那些奸淫、偷窃的事’。需要我再说得明白一些吗?”
斯宾塞笑起来,他微微颔首,盯紧了阿廖尔的眼睛。
“仓库里的绷带似乎少了两卷,药粉和消毒水也是。你说我应该用什么手段补上台账的亏空呢?”
“阁下!”
阿廖尔如坠冰窟,他普通一声跪下,扯住会吏的衣角,全然不顾厕所满地脏污。
“原谅我,求您了。我不能……”
“你不能任由伤口溃烂是么?可是,不听话的小杂种,溃烂的就不只是伤口了。”
斯宾塞打断了他的话。鞋尖抵住阿廖尔的下巴,强迫狍鹿抬头。
“小贱货。站起来。”
斯宾塞把他推到墙角,掐住喉咙。鬣狗粗粝的指节按在柔软的脖颈处,玩弄少年的喉结和肌腱,然后凑了上去。
“你不会不知道,我在你们中间更中意的到底是谁吧,嗯?像骷髅架子一样让人倒胃口,嗯,小鬼?趁我还没玩腻你。”
鬣狗浓烈的口臭几乎要熏得阿廖尔流泪,他只能苦苦支撑,不敢有半点不敬。
“只管服侍好我,他的事,没你的份。明白了吗?”
“……是。”
“明白就好,接下来,好好做你该做的。”
鬣狗一口咬住阿廖尔的侧颈,爪子轻车熟路挑断他裤腰的细绳,瞬间把狍鹿扒了精光。
“是,大人。”
爪子粗暴地揉捏臀部,很快胸腹也被关照,不知这是第几次了,他只觉得自己的乳头变得越来越敏感。利爪在瘦削的腰肋摩挲,微微刺入皮肤,在肋骨的间隙游走。
肉垫裹住了茎身,阿廖尔拼尽全力让自己勃起……
他闭上双眼,让那头阿拉斯加的容貌,身躯浮现在脑海……微微侧首,他轻喃着。努力屏蔽掉恶臭,他想象那有些枯黄却依然手感上佳的长毛,想象指节抚过脊背后那么多隆起的伤疤,还有宽阔的胸口,摄人心魄的异色瞳孔。
“真是荒诞……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
斯宾塞叼住狍鹿的嘴,砂纸般的犬舌挤进口腔,把裹挟着食物残渣和口臭的空气灌了进来,引得阿廖尔一阵干呕。他尽力配合,双臂环绕在鬣狗背后,舌头随着对方的入侵,不情愿地缠绵在一起。
这只是开始。还有很多。
……
“安萨尔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钟头。结束了。
斯宾塞推开他,像丢弃什么破烂的玩具。阿廖尔重重撞在墙壁,摔倒在地。会吏整了整他的圣袍,从内襟里拿出两管药膏,扔给狍鹿。
“公平等价的交换。我希望你们都能学会这一点。”
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阿廖尔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嘴角还挂着白色的污物,滴落在身上。他想到躺在床板上的家伙,麻木的心里生出了更多迷惘。甚至盖过了肉体的疼痛。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他正想着,远处又是斯宾塞的声音。
“下午有一个诗班合唱演出,收拾一下自己,你来领唱。非常重要,不要给我闹出半点差池。”


我的至宝
直到生命的尽头,阿廖尔都没有忘记,安萨尔多闯进他人生的那个午后。
那是前一年的秋日里,阴翳的秋雨淅淅沥沥。少年躺在床板上发呆,翻出毛边的《圣经》被他用作压在额头的眼罩,在难得的休息里打发无所事事的下午。
突然他听到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还有低声的呵斥。
“小崽子,麻利点。”
他好奇地坐起身,房间门被一脚踢开,一个狼狈的身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大抔灰尘。
一股淡淡的臭味从门外飘进来——不用说,这是斯宾塞。阿廖尔尽力压制心里的惶恐和紧张,祈祷着不会和他有什么干系。
片刻后他才看清,这是一只和他年龄相仿的长毛狗子,衣着褴褛,毛发被雨水打湿板结在一起,露出嶙峋的身体,阿廖尔立刻感到一丝违和——他的身形骨架发育很好,甚至称得上雄伟,但却没有多少肌肉,十分瘦弱。
他的尾巴又大又蓬松,却是无力折在一边,似乎是……断掉了。
斯宾塞把一件旧麻布袍子丢到他身上,转向了狍鹿。
“认识一下,你的新室友,叫……安萨尔多·帕沃内?好像吧。前两天西教区那个老坎贝尔送过来的。没眼力见的东西,净给我找些蔫不拉几的小鬼……真该多敲他两笔。”
他一边点起烟,一边喋喋不休咒骂着贫民区的老神父。
“一会去仓库给他拿点东西铺床,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另外,今晚来我屋里。”
阿廖尔被熏得一阵难受,只能皱着眉点头,目送着斯宾塞晃晃悠悠走远了。
“嘿……没事吧?”
阿廖尔俯下身子,他听到一阵喉结滚动的咕噜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在被长发盖住的脸上他找到了安萨尔多的眼睛。
“眼睛……”
他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异色瞳,还是最具冲击力的红蓝异色。不过令阿廖尔印象最深的还是安萨尔多的眼神,不似他见过的大多数人。让他想起来最疼自己的老院长。
他一直有种奇怪的“直觉”,能从不同的人身上看出不少“端倪”,他总觉得斯宾塞祖上一定是修理工或者钟表匠,而食堂的那个厨子的父母是农场短工。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对的。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散发出坚硬和粗俗的光谱,构成他们灵魂的色泽,在他眼底晕成灰黑色的模糊影子——他应该也一样吧。
阿廖尔从不自视甚高,他明白自己的处境和天分,以及更重要的,他的出身。
阿廖尔是个弃婴,毫无疑问。狍鹿本就不是英伦的原住民,他那双偶蹄类的坚硬蹄子在这里实在是过于格格不入。
他本该属于遥远东北方的那片冻土,那片人迹罕至的荒原。
过世的老院长曾对他讲起过——那是他还能被抱在怀里的时候——诊所的护士在一个冬天早晨发现了他,裹着襁褓,像小狗一样装在纸盒子里,就丢在诊所门口,连身上的血污都没擦干净。唯一一件可能来源于他母亲的东西是一张用潦草俄文写了阿廖尔的纸片。
他无数次想过,也许并不是什么遗弃。又或许,带他来到这世界的人只是出了什么变故,如果注定要把自己丢在寒风里,何必给予自己一个阿廖尔的名讳?
浮萍一般,此身漂泊。
好在……还有老院长,至少有过。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生活在郊区的这座教会慈济院里,这里有教堂,小学校,还有不小的藏书阁和田地。都是老院长大半生心血所在。
这位老男爵一生无娶,慈济院本也只是他接手的一座战地医院改建而来,他的事迹和传闻在教区里流传多年,但他本人从没对孩子们说过。
他的颜色也和别人迥然不同,在阿廖尔的心中,老院长的底色是澄澈的淡黄,散发温暖微光,像是朝阳彩霞,有着能够承托住一切的从容,更有着难以言说的韧性。
阿廖尔一度觉得,只要老院长还在,就没有不能面对的事。
长大后他读到了史怀哲的故事,他才明白自己从小生活在一副多伟大灵魂的庇护之下。
老院长为他选了姓氏,“索洛维约夫”,大意似乎是“夜莺”。很拗口,他学了很久才会念自己的名字。他本想找时机问问院长,有什么深意。可惜前年的那场千年难遇的暴雪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永远的遗憾。
风雪寒冬带走的不止老人,带来的东西把一切都变了。新院长嚣张跋扈,而他带来的家伙们更是毫无人性,尤其是斯宾塞。阿廖尔终于明白原来那些关于神父和小男孩的丑闻从来就不是妙笔生花的小说情节,它就在身边,就在现在。
他再也没有见过别的色彩,一切都笼罩在越来越灰黑的阴影里。直到他遇见安萨尔多。
他怔怔地看着安萨尔多。阿拉斯加的眼睛里有种愤怒,在眼底波澜里燃烧着。它并不热烈,并不炽热到让人敬而远之,而是执着地点燃一些东西,把他自己笼罩在一股橙黄的光晕里。
“你,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想要拉起安萨尔多,对方没有搭理,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他摇晃着,比阿廖尔高了将近一个头,缩小的瞳仁十分警惕,谨慎地打量阿廖尔。
“阿廖尔·索洛维约夫。呃……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安萨尔多扫过他的身体,对视上目光的时候,阿廖尔难得地感受到重量,那种复杂的眼神,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同龄人。
即使狼狈,他还是从安萨尔多身上感受到一种更,坚韧的东西。
“安萨尔多·帕沃内。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请多关照了。”
他终于说话了,阿廖尔长舒一口气。他挠了挠头,让安萨尔多在自己的床上坐下,又从窗台上倒了一杯水。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帮你拿寝具,晚饭后带你去洗个澡。”
慈济院已经很久没有新收人了,阿廖尔也有些生疏,简单安置好安萨尔多后,他便动身去仓库区。
“他说的,今晚去他屋里,是什么意思?”
阿廖尔的身影顿了顿。他什么也没说,关上门走了出去。

胁迫
阿廖尔边走边看窗外。秋雨下个不停,英伦的秋天总是这样,无休止的湿气可以把人淹没,逼疯。他在心里盘算着……
“也不知道仓库角落的漏水修好了没有……得给安萨尔多挑一床干一些的才好。”
走到仓库门口,他惊讶地发现仓库里亮着灯,门也半掩着。
“奇怪,这个点还会有别人来仓库吗?”
他走了进去。随后一股熟悉的味道让他的头皮炸开了,寒意直冲脑门,那股危险的,熟悉的味道。他通常不会对这股味道有这么大的反应……除非,它出现在这样不寻常的地方。
“阁下,您怎么亲自来这种地方了。”
他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问,斯宾塞黢黑的眼睛已经牢牢锁住了自己。会吏倚靠在一大摞草席被褥上,嘴里还叼着烟,火星闪烁。好吧……看起来是没有什么真的干燥的寝具了。
“今晚我另有安排了,看起来只能让你在这将就一下了。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鬣狗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发黑的黄牙。阿廖尔沉默地,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别无选择。从斯宾塞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试过反抗。各种方法,都无济于事。他得到的只有拳脚相加,鞭刑或者更甚,还有更少的食物,更破的衣物。
有时候对他多忍耐一些,才能过得更好吧……他也不明白自己这算是妥协,还是堕落。他只是想活下去,让自己过得好那么一点。
“如你所愿,大人。”
阿廖尔边走边将自己的上衣脱掉,走到斯宾塞跟前,他恭敬地跪下,双手捧住会吏的靴子。爪子握住他的鹿角,把他的头重重按到两腿中间。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麝香,混杂尿骚,一起蛮不讲理地在阿廖尔的颅腔里横冲直撞,大脑卡壳似的全然都是混沌。
“小崽子……好好服侍我。你可没那么多机会。”
“是……”
鬣狗脱去他的下裤,用满是茧子的足底摩挲鹿鞭,阿廖尔微微颤抖,他心领神会地爬上被褥,翻身面朝着斯宾塞。早已被开拓过的后穴轻而易举吃下了几根手指,两肋掩藏在毛发下的旧伤疤隐隐作痛,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身下猛地一疼,甚至不用低头看,他也知道,斯宾塞顶进来了。很快他的双腿被高高举起,搭在肩膀上,狗屌在体内膨大勃起,狗结锁住了他。斯宾塞一直是个快枪手,他希望这次也是一样。
阿廖尔对这样的交合从来都是心存羞愧,少有感受到快意的时候,为了满足斯宾塞的欲望,常常得强迫自己勃起,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即使前列腺会带来那种牙涩的酸胀,他还是倔强地不认为那是性爱。
“嗯……唔,爽。”
口是心非。
身体摇晃着,鬣狗的爪子又抠进了侧腰,早就习惯了疼痛。他高仰着头,把自己柔软的脖颈和咽喉留给会吏玩弄,也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
目光空洞,面无表情。
一滴雨水穿过屋顶的漏点,滴落在他的眼眶,渗进呆滞的墨绿色的瞳孔里。
……
阿廖尔抱着被褥回来了。送走了斯宾塞后,他勉强地在被褥堆中找到了一席还算干燥的稻草被,虽然有一点点霉味,但已经是他能找到最好的了。
推开门,他把被褥轻轻铺在安萨尔多的床上。
“……你做了什么?”
“啊?什么?”
阿廖尔一转身,他惊讶地发现安萨尔多的眼神又变了。眼底的火焰熊熊燃烧着,那里面有惊异,有恐惧,更多的是愤怒。
“你的身上有味道。告诉我。”
“没什么。我去了趟卫生间,晚上洗个澡就没事了。”
“混蛋!”
安萨尔多一把揪住阿廖尔的领子,直接把他抵在了墙上。他的牙齿咬得吱呀作响。
“腥臭的味道,精液……你到底做了什么?他叫你去他的屋子,是这样吗?”
狍鹿长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是,又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用力握住阿拉斯加的手腕,想要把臂膀从自己肩上拿开。他有些轻蔑地看着安萨尔多,心中不免有些讥讽。
“你想要说什么?自甘堕落的家伙,没有廉耻的东西,还是吃人鸡巴的骚货?随便吧。我不在乎。”
也没有真的不在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言辞沉重,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他甩开了安萨尔多。安萨尔多无言地怒视。
“为什么?”
“为什么?多待几天你就会知道的。你能反抗吗,你什么都做不了。”
“闭嘴……!”
安萨尔多怒吼,他又扑了上来,没有罢休的样子。
“那你真的甘心吗,就这样……告诉我。我又该怎么办?”
“不值一提……我不会为了缥缈的东西,做傻事……”
安萨尔多猛地抓住阿廖尔的手臂,他盯紧狍鹿的眼睛。
“摸一摸。我的身上。”
阿廖尔本不以为意,看在安萨尔多这么愤怒,他姑且听从。片刻后他的表情就从轻蔑变成了震惊。
层叠坚硬的隆起和疤痕,交叠在一起,勾勒出手爪的方向。被强暴的痕迹。
“这些疤。”
“你知道这样的痕迹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沉了下来,直直坠入黑暗的深谷,阿廖尔完全明白了。明白了安萨尔多的愤怒,明白他的那句为什么究竟在问什么,随后巨大的悲伤和荒诞感一起在他心中爆裂开。
阿廖尔突然放声大笑,泪水夺眶而出,他握紧安萨尔多的肩,止不住颤抖。
他彻底失去了希望,命运如此严厉,玩弄着他。
“真是讽刺,多可笑的两个家伙,哈哈哈哈……”
安萨尔多默默地脱下外衣,他轻轻搙走阿廖尔的衣裤,为他擦去身上的污浊和血迹。阿廖尔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明白安萨尔多的眼睛,于是感到了一股更大的悲哀。
“你会变得跟我一样的。”
他轻声说。安萨尔多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擦拭他的身体。
“不过也许也不会呢?我想更了解你一些,安萨尔多。”
在他生命无数的瞬间,他会想起这个荒诞的午后,与安萨尔多的相遇,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决心
在淋浴间里简单收拾了自己,阿廖尔带着药膏回到宿舍。
安萨尔多已经睡着,需要恢复身体而消耗太多体力也是正常。他轻轻坐在枕边,狗子额前的长发微微遮住了眼睛。阿廖尔伸出手,拨开发丝。他静静听着安萨尔多安稳的呼吸,将眼前的一切记在脑海里。
解开了绷带,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有些许结痂的迹象,阿廖尔小心地给他上药。也许是有些吃疼,安萨尔多微微蹙眉,在睡梦中嘟哝了几声。
“涅斯特尔……”
没来由的,阿廖尔一阵刺痛,心中空落落的。安萨尔多早就跟他简单讲过涅斯特尔,这个和他的过去密不可分的男人,复杂到安萨尔多自己都难以评价,于是也渐渐地不再提及。
他只知道涅斯特尔对他有过暴力的行径,却还是和他一起生活,称得上他的养父。可是,再之前的呢?你完全不像是个来自底层的家伙。
到头来,经历了这么多,在这种时候,闯进你的梦乡的居然是还是他吗?
阿廖尔的心里奇怪的有股酸涩之意,敲击他的胃。
旋即他就被自己给逗笑了。
“什么嘛,我这是……在跟一个死人较劲?别傻了。”
轻叹口气,阿廖尔重新为安萨尔多包扎伤口。忽然,安萨尔多伸出手来,摸索着揪住他衣服的下摆,攥在手心里。
“爸,涅斯特尔……花……”
他又做梦了吧。阿廖尔于是把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阿拉斯加立刻握紧了,抓到了稻草一样。
“不要走……”
阿廖尔无言地看着这家伙。又一次他在心里问自己那个问题。
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才好呢……
他喜欢安萨尔多。喜欢安萨尔多的倔强,喜欢他的愤怒,纵使在这般折磨下也未曾屈服的勇气。他也喜欢安萨尔多的优雅,橙黄热烈的底色,独属于世家才有的骄傲——纵使他不知道源头的名望早已消逝。
现在他更喜欢作为活生生的个体的安萨尔多。瑰丽的异色瞳,匀称的身体还有让他挪不开眼的容貌。
我们会过上更好的,体面的日子的……
不过阿廖尔不会对他说的,不会把这份心意表露出,至少现在不会。他同样明白安萨尔多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和打算,甚至说得上情窦未开。
能够像现在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不愿奢望更多。
不过……
阿廖尔低头凑上去,安萨尔多闻起来像是淡淡的谷物,混杂着一点泥土和油脂,让人极为安心。狗子的鼻头湿漉漉的,晶莹剔透,像是裹着一层甜美糖浆。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潮湿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
他吻了上去,亲吻在安萨尔多的额头上,细密的绒毛钻进鼻腔,痒痒的。阿廖尔激动地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对安萨尔多做这样亲密的举动。皮毛柔软,气息旖旎。
他抬起头,想做的该做的,他都做了。只余满心欢喜。他把安萨尔多的手拨开,双手交叉在他胸口摆好。
时候不早了,他得去准备合唱的事了。最后看了一眼安萨尔多的侧颜,阿廖尔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最后一次
斯宾塞已经在更衣室里等待他多时了。老家伙依然叼着他那只旧烟斗,吞云吐雾。难得的,阿廖尔没有在他身上闻到熟悉的臭味。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皂香,还有厚重的橄榄肉桂味。一席圣袍整洁如新,熨烫得毫无褶皱,也只有这种时候斯宾塞才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好人”。
“先换衣服。记得把身上都遮好了。”
阿廖尔机械地换下便装。他本能地有些厌恶那身戏服,尽管它是用上好的精棉梳成,沉甸甸的不失柔软。尤其是上面的乳香,在经历如此多之后,本该代表的神性就像眼前放荡的会吏一样可笑。
斯宾塞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廖尔,就像返回作案现场的凶手,挠有兴致地辨认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很快狍鹿把自己装进了新皮囊,恭敬地等待会吏的指示。
“过来。”
他弓腰上前。
鬣狗一把掐住脖子,把阿廖尔拖到身前。后者的眼睛直直盯着会吏,没有半点逃避。某一瞬间,斯宾塞似乎觉得眼中有些许不一样的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捉住。
无妨,这又能有什么不一样。
嘴被手爪粗暴地掐开,露出柔软的喉腔。鬣狗叼上去,舌尖在狍鹿的嘴中旋一圈,便将自己的满口烟气一股脑灌进去。这股裹挟着牙齿腐烂的口臭,粗劣的烟草,葡萄酒和鼠尾草的恐怖气味让阿廖尔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爆裂开的窒息气味,他条件反射地开始干呕,本能地逃避也被斯宾塞牢牢锁住。太呛了……胸腹不断痉挛,他用尽力气握拳,手爪几乎把袍子抠破,泪水也止不住流着。
肺火辣辣地疼,被过滤后的烟气从阿廖尔的鼻腔里喷出,很快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弥漫在灰雾里,叠加重影一起。
他又看到斯宾塞黢黑燃烧着的丑陋灵魂,蚕食着自己。
终于鬣狗松口了。阿廖尔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喷出带着胃酸的涎水,终于,终于结束了……
“看起来你还记得漱口。不错,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斯宾塞云淡风轻地擦擦嘴,起身出去,路过门前他还不忘关了灯,留下阿廖尔跪在墨色中。


台前与幕后
阳光透过彩色花窗,从受难像的两侧,一丝不苟地洒在刚刚清理干净的巨大管风琴上。斑驳色块认真地留下印痕,留在一排排座椅,留在诗班少年们的脸上。
蓝、红、紫,穿过巴洛特风格的大穹顶,直射而下的光芒确确实实带来了神性般的光辉,如同连接云端的阶梯。
阿廖尔被安排在了这束光芒的正下方。他并不喜欢这种逆着光的感觉,仿佛全身都被穿透,一览无余。而且很热,阳光几乎要把他点燃了,如沐浴在火里。
他几不可查地皱皱眉。贵宾们正在进场,这长条的红地毯多少年才翻出来一回,也都撒上了玫瑰水和鲜花,将将压掉腐败霉味。
他只知道这次活动十分隆重,隐约听见牧师们的闲话,似乎……是一个来自亚平宁的家族,来头很大,不知从哪打听到这里,愿意为教堂捐出一笔巨款,以及……
“什么?他们想要翻新学堂,改建成真正的社区学校?”
“大善人啊。难怪阵仗搞得这么大。”
身后的孩子们还在窃窃私语,阿廖尔不免有些晃神。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穿着西装的大猞猁和亚平宁狼,直觉让阿廖尔不愿与他们对视。毫不掩饰的肉食目的欲望,有那么一瞬间阿廖尔觉得自己就是猎物,毛骨悚然。
“亚平宁狼……?意大利?”
他也看到了这些“好心人”的颜色。
好浓郁的灰气,其间是更加浓郁的黑色,他还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颜色——即使是在斯宾塞身上。神经咚咚跳着,头皮也微微发麻。他们绝不是慈善家或者什么正派的家伙。
对了,似乎少了一个重要的家伙。
斯宾塞呢?
阿廖尔四下张望。贵宾们在神父牧师呃陪同下款款落座,在一张张堆满笑意的脸中,唯独不见斯宾塞。
以他的性格,怎么会不出现在这种地方,况且他都准备了衣物。
狍鹿暗自腹诽。一切都透着一丝违和,他就要抓到那一缕飘散的思绪,就差一点……
“安萨尔多呢?”
“他昨天摔伤了头肩,还在休息吧,不然他也应该做领唱的。”
一声巨响把阿廖尔轰了粉碎。安萨尔多的名字是最后一块拼图,把那些杂糅的思绪拼凑到一起,他依然没有明白含义,但有个念头不断催促着他,他有个地方一定要去,必须去,不然他会后悔。
他潦草地对着主持打个手势,提上袍子的下摆小跑着往后台去了。他顾不上诧异的眼神,安萨尔多的姓氏不断在脑中回响。
安萨尔多。
安萨尔多·帕沃内。
他记得安萨尔多第一次提到这个姓氏的时候。奇怪的充满异域风格的字母组合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第一次就牢牢记住了这个单词。他问过安萨尔多,阿拉斯加告诉他,这是一个起源在佛罗伦萨的古老姓氏,但他说,现在这个姓氏已经不在了。
佛罗伦萨,亚平宁的翡冷翠,半岛的心脏。
他不确定安萨尔多是不是和他们有纠葛,但他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不论如何,他必须过去,他多希望这是自己的神经质,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身后传来一声绵长悠扬的管风琴。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合唱要开始了。

奇异恩典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安萨尔多被管风琴的轰鸣吵醒了,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歌声,奇异恩典。抛开那些对教会的不齿,他对这首曲子颇有好感,听着唱诗班的歌声,他不经意轻哼起来。
阿廖尔也在那里吧?
他在心里想着。他注意到床头还有些药物和绷带,不免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了搞到这些东西,真是为难阿廖尔了。
就当是为了他,自己也忍一忍吧……
隆隆的风琴和歌声掩盖了不断迫近的脚步,以至于眯着眼听歌的安萨尔多没有听到房门铰链的那一声“吱呀”。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
猝不及防的,又极为熟悉的。他的头发被人猛地揪住,身体离开了床榻,重重横飞出去撞在墙面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股巨力又拖着他翻滚下床,连带着床榻上的一切都在一阵天旋地转里摔落在地。
“操!”
眼瞳快速充血,安萨尔多低吼着,他尽力在地面上寻找着力点,对抗那股撕扯自己毛发的力量,强烈的愤怒在心中炸开,张开嘴,他准备对着小腿咬下去。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他看到散落在靴子边的绷带,还剩大半的药膏,卑微地散乱在灰尘里。他又想到自己耳廓肩颈的伤口,想到阿廖尔的伤疤。剧烈的疼痛从发根开始,立刻让他的内脏蜷缩在一起,就像被人踢了一脚。
怒吼生生压在了喉咙深处,最终化作几声警告的呜咽。
“呦,怎么不挣扎了?还是说你已经知道这是你最后一次被我使用?”
斯宾塞狰狞地笑着,竟是在话中听出了些许不舍。他揪住安萨尔多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无不嘲讽地说。
“怎么不叫了?接着咬啊!”
巴掌落在脸上,立刻浮现一枚硕大的掌印,嘴中泛起甜意,安萨尔多将它们咽下肚去。
“如你所愿。”
圣歌的声音显得如此刺耳,他也无暇顾及。因为他看到斯宾塞的圣袍已经被某样东西顶起硕大的山包。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雄臭味,安萨尔多轻轻闭上了眼。
“Twas Grace That Taught My heart To Fear.”
狗屌带着尿骚和腥臭塞进来,敏感的嗅觉更是把它变成一场灾难,安萨尔多闭着气勉强吞了大半,细碎的犬齿啮合住肉茎,滚烫搏动,而过分膨大的狗结直接卡在了嘴边,几乎顶在安萨尔多的鼻子上。
“唔……”
他艰难地张嘴,被撑满的口腔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斯宾塞的手爪还在他胸前游走,不断关照乳首腰肋等敏感处。终于,雄物完全挤了进去,阻塞了最后的空隙,直戳到深处头部结结实实撞击喉咙,随之而来不可抑制的干呕。
“爽……!”
肌肉激烈地挤压,如同真空般紧致的包裹感刺激斯宾塞的身经常,他兴奋地低吼,用力顶胯,腥浓的雄汁填满口腔,在一声声“噗叽”中顺着嘴角溢流。
安萨尔多多想一口咬断这根罪孽,让这家伙在惨叫中被自己滚烫的鲜血喷满全身,剧痛中死去。但是,不能……不会有更好的结果的。
“And Grace My Fears Relieved……”
“操,真紧啊,哈,哈!”
安萨尔多任由斯宾塞把他的嘴当做性器,任由不安分的双手很快把自己剥干净,他也极力配合着,他第一次这么做。顺着斯宾塞的意思,顺着他不断拨弄的手爪,搔首…弄姿。
他扭动身体迎上去,把自己最隐秘的部分袒露给会吏,又双爪环住斯宾塞的大腿,骚弄腹股沟和臀部柔软的肌肉,一边抚弄斯宾塞的侧腰,一边嘴上不住吮吸,灵巧的舌头不断挑逗。
“臭小子……你知道吗,那帮人应该就是冲你来的,哈哈……你知道他们出了多少价钱?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不过,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的身体,好好服侍我吧!”
安萨尔多无意识地流泪,泪水混杂汗水,身上一片狼藉。他闭着眼,不去看,不去听,也不去想。无声哭泣。
只当是为了,那把身体出卖给恶魔,给自己换来仅有庇护和安逸的,瘦削的身影吧。
反正……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How Precious Did That Grace Appear, The Hour I First Believed! ”
他吐出了斯宾塞的玩意,坐在床上挺起腰,撸了撸自己勃起的硕大无比的阳物,第一次对斯宾塞做出了“请”的手势。

逃亡
“Through Many Dangers, Toils And Snares, I Have Already Come.”
阿廖尔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狂奔,他越跑越快,圣歌却像是追着他,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所有人都出去参加这场欢迎会了,脚步声咚咚咚,显得那么孤独。
他祈祷还来得及。一路上他哪里都没看到斯宾塞,离寝室越近,他的心就越沉了下去。
十步,五步,三步。他终于到了。
门虚掩着,他一把撞开,里面的景象他毕生难忘。
“Tis Grace Hath Brought Me Safe Thus Far, And Grace Will Lead Me Home……”
安萨尔多坐在床榻上,地上到处是撕碎的衣物和寝具,空气里弥漫着交合的臭味。他的阿拉斯加,用力抱着坐在他身上的会吏。后者竟以一种他没有见过的脱力的姿态,撑在安萨尔多胸口……
阿拉斯加机械地将自己卡在斯宾塞体内,而鬣狗也乐得配合,他轻轻撑住安萨尔多的大腿,略微抬起身子,又一坐到底,把安萨尔多的肉根吃到最深处。他伸出舌头,舔舐安萨尔多的脸,用牙齿轻咬鼻头。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神色,不知饕足地撕咬。阿廖尔仿佛看到一条毒蛇,缠绕着安萨尔多。他的手爪又撕开了安萨尔多肩膀的旧伤口,甚至把指爪塞进去,权当是消遣一般。
“安……安萨尔多?”
阿廖尔轻轻呼唤。他看到阿拉斯加看向了自己,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似乎还带着一点点解脱,和万念俱灰的无力。有什么东西要熄灭了。连同他的色泽,也暗淡了……摇摇欲坠。
嗡的一声。
阿廖尔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不断回荡的单谐音,和穿透无数墙壁身体钻进来的乐声。
“The Lord Has Promised Good To Me, His Word My Hope Secures.”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巨大的愤怒第一次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他从未如此切身地感受到疼痛和妒意。还有无尽的愤怒。他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口中崩裂,眉目的肌腱几乎拉不住眼眶,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疯狂。
谁都可以屈服,是自己,是随便的其他人,都无所谓,唯独他的阿拉斯加不可以。但是他就要失败了,他没能做到。
安萨尔多……那抹让他痴迷的黄,独一无二的光泽,不能就这样被吞噬。几乎是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快到似乎没有思考,而是本能的反应。哪怕是深渊,巨错,他也不会有分毫犹豫。
鹿蹄破空发出呜咽般呜呜的风声,随后是一声骨骼碎裂声,闷得像是砸碎了装满水的陶壶,原来击穿头盖骨是这样的声音。
大抔滚烫的鲜血泼在安萨尔多脸上,也飞溅在墙面上勾勒出人形的轮廓。在扑面而来的血雨里,安萨尔多的迷离眼神迅速重又合焦,他认出了阿廖尔。
“He Will My Shield And Portion Be, As Long As Life Endures.”
“阿廖尔……”
狍鹿几乎是瞬间踹开了瘫软下来的斯宾塞,他毫无顾忌地,扑向阿拉斯加。鲜血把两人都染得无比狰狞,他抱紧安萨尔多,毫不犹豫地重重吻了下去,他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嗯?!阿廖尔!!!你怎么了,你干了什么……!”
安萨尔多一边挣扎一边推搡,他看到一个迥然不同的阿廖尔。有些东西在他体内被点燃了,这头素来温和隐忍的狍鹿,陌生到让他认不出。
他炯炯的绿色眼瞳,满是坚毅和决绝,全然没有刚刚杀人的惶恐与慌乱——就连他都忍不住有些颤抖,片刻后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你必须立刻离开这,趁大家都还没有回来……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对吧?”
阿廖尔不由分说地又把安萨尔多拖了起来。不用解释什么,也来不及收拾和穿着,狍鹿用尽全力拽着安萨尔多的手臂,沿着走廊往教堂的后院飞奔。
安萨尔多大喘着气,看着阿廖尔的背影,他忍不住了……
“你刚刚,杀了……”
“是,双手沾满罪孽。我把斯宾塞的脑门开了洞。就是这样。”
他的回答从容而冷静,清醒异常。
“I Shall Possess, Within The Veil, A Life Of Joy And Peace.”
“你教会了我……都是我一直在软弱,一直在惶恐,才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这次轮到我反抗了,即使只有这最后一次。”
安萨尔多怔怔地看着狍鹿的侧颜,一滴泪水从阿廖尔的眼角飘落,滴在阿拉斯加脸上,冲开血迹,在脸庞上留下一道洁白。
他们在一处暗道停下了,揭开木板下面是长满青苔的台阶,下面是教堂的下水道,他们都知道。
“你要做什么,不……不要走。”
安萨尔多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阿廖尔,狍鹿瘦削的身体第一次坚硬无比。他已经察觉到不对。
“我怎么能把你丢在这里,你会死的。”
阿廖尔笑着,把嘴凑到安萨尔多耳边。
“谢谢你,能够和你一起度过这段时光,我很满足,虽然很遗憾但是,我……算了,算了……忘了我,安萨尔多,你能够做到的,你值得一个在阳光下的,更好的生活……对不起。马上会有些疼。”
他猛地一口咬在安萨尔多耳朵的伤口上。
“啊!”
阿拉斯加吃疼下意识地松了力气,阿廖尔又趁机一膝盖重重踢在他的下腹,然后跟上一脚,安萨尔多沿着台阶滚了下去,片刻后通道底传来“扑通”一声。
“We’ve No Less Days To Sing God’s Praise, Than When We’d First Begun.”
奇异恩典进行到了最后一章,管风琴最后发出一声悠扬的长吟,片刻后雄伟的掌声响彻。阿廖尔缓缓地却坚定地往回走去,他得再处理一些痕迹,然后,带着骄傲和不甘,走向那个只属于他的结局。
“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只是可惜,你的未来不会再有我。”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他轻轻哼唱着。

再见了,阿廖尔
号外:西教区发生一起命案,慈济院收养的孤儿残忍地杀害了一名神职人员,凶手被发现陈尸凶案现场,死状怪异。天主在上,教民们认定这必是神罚!
一个穿着斗篷的落魄身影一瘸一拐地挤出围观报纸的人群。傍晚的夕阳行将坠落,他艰难地背着人潮,往城外的方向,慢慢隐没进无边无际黑暗里。

后记
“什么?你说命运啊,让我想想这个问题该怎么说呢……”
罗素歪了歪头,他盯着压在自己头顶的红蓝异色瞳,在那里读到了神往,悲伤和回忆。安萨尔多呼出的热气闷了他一脸,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搓大狗子的脸颊。
“可能是有的吧?但,也许选择没有什么意义,它不过是灵魂的投射。有怎样的灵魂,不论有多少次选择的机会,都会导向相同的命运吧?”
“是……这样吗?”
安萨尔多低下头,轻轻舔舐罗素的绿眼睛。一滴泪水划过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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