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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森一路踩着单车,脑子里全是那具白鹿一样的身体。
母亲去外地集训,父亲去县里,家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他忽然拐了个弯,按着上次偷瞄到的名片地址,直奔柳如意那家小型瑜伽培训工作室。
柳如意不仅做其器材,也自己开了个小馆子。
工作室在老小区三楼,粉粉的招牌,门口挂着风铃。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椰子香薰味,空间不大,墙刷成浅粉,角落堆着瑜伽球和泡沫轴,前台三个穿运动背心的小姑娘正叽叻喳喳聊天。
柳如意站在最里侧,正弯腰给学员调整姿势,听到风铃响,抬头看见罗森,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姐姐。”
罗森喊得又乖又轻,嘴角却带着笑,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欲念。
柳如意抿了抿唇,冲学员说了句“先自己练”,朝他勾了勾手指,声音还是软的:
“来,后头有点事跟你说。”
她转身往后面的仓库走。
罗森跟进去,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被反锁。
仓库灯光昏黄,堆满了垫子和器械。
门一关,柳如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转身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低扫,想把罗森放倒。
这次她没饿肚子,也没一夜没睡,柔道底子全开,动作又快又狠。
罗森躲得狼狈,被扫腿绊了个踉跄,后背撞到一堆瑜伽垫。
紧接着柳如意已经欺身而上,膝盖顶腹,手臂锁喉,一个标准的十字固,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久违的凶狠:
“小崽子,你当我真怕了你?”
柳如意手臂一紧,十字固锁得死死的。
罗森被压得脸涨通红,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却怎么也挣不开。
她膝盖狠狠顶在他腹部,肌肉绷得漂亮又锋利,汗珠顺着锁骨滑进背心,声音低得像刀子:
“上次让你得逞,是我饿了一天。
今天,你试试?”
她另一只手飞快地抄起旁边货架上的一条阻力带,三两下绕过罗森手腕,拉紧,打成死结。
罗森的手被反剪到背后,肩膀被扯得生疼,动一下都像要脱臼。
柳如意没急着起身,而是俯身贴近他耳廓,声音软得发腻,却带着寒意:
“小崽子,你不是挺会玩的吗?
今天换姐姐教你点新花样。”
她一膝盖顶开罗森双腿,空出的手直接掐住他后颈,把人按得脸贴地。
罗森闷哼一声,额头抵着瑜伽垫,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柳如意另一只手往下,毫不客气地扯开他校服裤的拉链,指尖一碰就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硬挺,却带着一点嘲弄地轻轻一弹。
“还硬呢?”
她低笑一声,声音又软又毒,“看来真没长记性。”
罗森咬牙,腰腹猛地一拱,想把她掀下去。
柳如意早有准备,膝盖一压一转,顺势把他翻过来仰面朝天,手肘直接抵住他喉咙,另一只手把阻力带又缠了两圈,把他双手彻底捆死在头顶。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
柳如意俯身,头发垂下来扫过他脸侧,声音轻得像耳语:
“听好了,罗森。
从现在开始,你再敢来找我一次,我就把你拍的那些视频、照片,全发给你妈、发给你爸、发到你们学校论坛。
到时候你爸妈会怎么对你?嗯?”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滚烫的脸,笑得温柔又冷漠:
“再敢来一次,我就把你彻底阉了。乖一点,姐姐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说完,她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背心,把汗湿的头发挽回丸子头。
罗森被捆在地上,喘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那股暗红的火被硬生生压下去。
柳如意走到门口,回头冲他弯了弯眼睛,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甜:
“自己想办法解开吧,小祖宗。
姐姐先去上课了哦~”
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关上,仓库里只剩罗森一个人。
......
罗森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钥匙“哐当”扔进鞋柜。
整间屋子空得能听见回声,母亲不在,父亲不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进房间,“砰”地关上门,扯掉校服外套,胸口闷得像堵了块石头。
气恼、羞耻、憋屈,还有那股被柳如意反杀后的暴怒,全搅在一起,却怎么也压不住更下面那股翻涌的火。
他坐在床边,手机点开隐藏相册。
屏幕一亮,就是柳如意。
被捆着手腕哭到翻白眼的,被压在浴缸里失神的,被逼着舔奶油时抖个不停的……
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罗森喉结滚了滚,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进裤子里。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让柳如意压抑的哭声、呜咽声、求饶声填满整个房间。
屏幕上的她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现实里却刚把他按在地上羞辱。
这种巨大的反差像火上浇油,让他呼吸越来越粗,动作越来越狠。
不到十分钟,他低喘着射在自己手上。
高潮那一瞬,脑子里却全是仓库里柳如意俯身贴在他耳边那句软得发毒的话:
“再敢来一次,我就把你彻底阉了。”
射完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得厉害。
气还没消,火却暂时熄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被子蒙住头。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是“钱阿姨”三个字。
罗森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钱阿姨带着颤抖、却极力压低的声音:
“小森,你……你别慌,阿姨跟你说件事……”
她吸了一口气,像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下去,才继续道:
“你爸和你妈……都在县里水库出事了。山体崩塌,水库缺口太大,两个人全都被冲走了,现在……现在还没找到……”
罗森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声音发干,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怎么会在那儿?妈不是去录节目吗?我爸不是跟着在吗?”
钱阿姨带着颤音解释:
“你爸晚上去了县里,还说要给她做后勤保障,搬东西、打伞、送饭……水库录节目的时候也在一起。没想到……”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慌张的安慰。
罗森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瘫坐在地板上。
他这才想起来,最近几次他放学去体育中心时,父亲确实去过两三回。
每次都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或者雨伞,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而王龙总在那儿,高大健硕,一米八三的身材往那儿一站,阳光帅气,肌肉把运动背心绷得紧紧的。
母亲站在他旁边,高挑健美,笑得明亮,两人并肩看资料,或者一起搬器材,说不出的般配。
父亲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下意识地把头低下去,手指拘束地攥着保温桶的把手。直到母亲回头喊他一声“老罗,过来”,他才局促地小跑过去,把东西递上,眼神却始终不敢看王龙。
罗森那时候只觉得父亲怂,但他也知道,
那几次躲闪的眼神里,藏着的是深深的敌意和无力。
父亲大概早就察觉到了王龙看母亲的那种炽热目光,也为这对健美男女的般配感到自卑,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既没有王龙的强壮、高大、帅气,也不像王龙那样能在单位里保护这个女人。
只能用送饭、打伞这种最卑微的方式,
试图把妻子留在身边。
而现在,
他们两个一起,被卷进了那片黑得看不见底的洪水里。
罗森坐在地板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钱阿姨最后一条语音还在循环:
“小森,你别慌……救援队已经去了……一定能找到……”
窗外雨声砸得像要撕裂房顶。
三天里,罗森像丢了魂。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24小时开机,屏幕一直停在救援官方账号的页面。
每刷新一次,心脏就被吊起来又摔下去。
钱阿姨给他做饭、洗衣服、接电话,晚上就睡客厅沙发,怕他半夜出事。
第三天傍晚,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
罗森扑过去接起,是父亲的声音,沙哑、疲惫,却真实得让他差点跪下去。
“罗森……我没事……我在岸上,没下水……被救援队救上来了……”
“我现在在市医院,已经能回来了……你别怕,爸没事……”
罗林德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全是泥点和擦伤,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一进门,先给钱阿姨鞠了一躬,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钱姐,谢谢你照顾罗森……我欠你一辈子。”
钱阿姨摆摆手,有些笨拙的安慰:“快别说了,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罗森看着钱阿姨,突然意识到:
这个他曾经恨得牙痒、觉得抢了母亲位置的胖阿姨,
这三天却像亲妈一样守着他,连熬夜的青黑都爬上了眼下。
她也没做什么坏事,只是恰好被顾逸推上了那个位置。
人心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晚上,父子俩坐在客厅,第一次正经地对视。
罗林德声音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罗森,明天我们一起去县里。
你妈还在那儿等我们。
爸以前没用,这次……爸陪你一起把她找回来。”
罗森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看见父亲眼里也有泪,却倔强地没眨眼。
那一刻,他知道,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母亲身后的男人,
终于站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收拾了一个小包,带上母亲最爱喝的保温杯、她常穿的那件运动外套,
坐上了最早一班去县城的长途车。
长途车在泥泞的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停在县城临时安置点外。
雨已经小了,变成黏腻的毛毛雨,空气里全是湿土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父子俩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砸得说不出话。
水库下游原本的村庄只剩半截房顶露出水面,电线杆东倒西歪,树被连根拔起,像被巨兽踩过。
远处,挖掘机和冲锋舟的轰鸣声混着哭喊,搜救犬湿漉漉地跑来跑去,鼻尖全是泥。
临时搭起的白色帐篷一排排,门口贴着“遗体安置处”的红纸。
罗林德攥着罗森的手腕,声音发颤:“先……先去问问情况。”
指挥部里全是穿橘色救援服的人,墙上贴着失踪人员名单,林白薇的名字在最上面,用红笔重重地圈着。
负责登记的民警抬头看见他们,叹了口气:“林老师和王教练最后被看到是在大坝缺口附近,当时水一下就漫上来了……我们已经打捞三天了,还没……”
罗林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罗森死死扶住。
民警递过来一张照片,是冲锋舟拍的:一片浑浊的洪水里,一截红色运动外套的袖子浮在水面,已经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正是林白薇最常穿的那件。
罗森盯着那截袖子,眼眶瞬间红了,却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他们被带到停尸棚外排队。
雨棚下,一具具盖着白布的遗体被抬出来,家属扑上去撕开白布的哭声此起彼伏。
罗森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死死抱着妈妈的腿不肯松手,哭喊着“爸爸在哪”。
旁边一个老太太直接瘫坐在地,嘴里反复念着“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罗林德站在那儿,手指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声音哑得不成调,却还是对罗森说:“你妈……她那么能跑,肯定游到哪儿上岸了……她不会丢下我们的……”
罗森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带来的保温杯,指节发白。
他看着又一具遗体被抬出来,白布下露出一只男人结实的手臂,皮肤晒得黝黑,手腕上还戴着运动手环。
拉开白布那一刻,罗林德整个人晃了一下。
是一个认识的体育中心叔叔。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与慌张,定格在了死亡前的一刻,泡的发白。
罗林德忽然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却没哭出声。
傍晚,救援队又打捞上来一具女尸。
身形高挑,身上缠着水草,右手腕上戴着那只熟悉的运动手环。
罗森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看见父亲踉跄着冲过去,撕开白布。
不是母亲。
只是长得有点像。
罗林德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得听不清:
“小豹子……你在哪儿啊……你别吓我……”
罗森站在雨里,雨水顺着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他跑步,笑着说:
“罗森,你要记住,不管多累,都要跑完全程。”
他当时嫌累,撂挑子不跑,母亲就一直陪着他站在操场,直到天黑。
现在,
他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他蹲下来,抱住父亲颤抖的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爸……我们再等等。
妈说了,她会跑完全程的。”
远处,冲锋舟的马达声又响起来,划破了黄昏的雨幕。救援还在继续。
第六天的傍晚,县医院的电话终于打来。
罗森和父亲几乎是冲进病房的。
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门半掩着,消毒水味混着雨后的泥腥扑面而来。
病床上,林白薇靠着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
曾经挺拔得像一杆枪的身躯,现在缩在病号服里,被水泡得发白。
她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左腿也裹得严实,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往日那股锋利的英气被洪水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双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
罗森扑过去,膝盖撞在床沿也没感觉,一把抱住她,声音发抖:“妈……”
父亲紧跟着跪在床边,双手颤抖地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眼泪直接砸在她手背上。
林白薇被抱得一颤,眼神才慢慢聚焦。
她先看了罗森,又看向罗林德,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良久,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父亲把她搂进怀里,像抱一个易碎的瓷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在……都在……”
晚上,罗森听护士后来补了一遍经过:
那天山洪爆发得毫无征兆。
母亲正在水边组织第二组女生入水,父亲在岸边帮她撑伞拿衣服。
洪峰先把父亲卷走,母亲眼睁睁看着他被冲进水里,发疯一样跳下去救人。
紧接着第二波更大的洪水涌来,二十多人瞬间被吞没,当场就没了八条命。
是王龙在水里拽住了她,两人被冲进山沟,又被漩涡卷到一处猎户废弃的小屋,才算保住一条命。
六天六夜,靠雨水和屋里一点干粮活下来,王龙的肋骨断了三根,母亲的右臂和左腿都骨折了。
罗森抱着母亲,掌心能感觉到她瘦得只剩骨头的肩胛骨。
她眼神仍有些闪躲,像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又像被洪水冲垮了所有骄傲。
只有在父亲一下一下轻拍她后背的时候,她才慢慢把脸埋进他肩窝,肩膀抖得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
那头曾经越走越远的雌豹,
终于在洪水里,被剥下了最锋利的那层皮。
剩下的,
只是他的母亲。
一个会疼、会怕、会哭,也会紧紧抱住他们不放的、普通又珍贵的女人。
罗森接过护士递来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母亲的随身物品:湿透的运动外套、已经碎屏的手机、一串钥匙,还有几支圆珠笔……
那支JD4静静躺在最底下,黑色外壳沾了泥点,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攥着袋子走出病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暖得像母亲以前抱他时掌心的温度。
终于……真的没事了。
病房里,罗林德坐在床沿,握着林白薇没打石膏的那只手,低头一下一下亲她的指尖。
林白薇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苍白,却已经有了笑意。
她抬眼看见罗森,冲他弯了弯眼角,声音虚却温柔:“回去吧,别耽误上课。妈没事了。”
罗森鼓着腮帮子站在门口不肯动。
罗林德回头,难得地语气坚定:“听你妈的,回去好好上课,我陪着她。”
林白薇也点头,伸手朝他挥了挥,像赶小猫:“走吧,妈过几天就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罗森最终还是被钱阿姨和司机半哄半拉地带上了车。
车子发动时,他趴在后窗往病房看,母亲正侧头靠在父亲肩上,父亲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那一幕像一幅定格的照片,烫得他眼眶发酸。
车开出医院,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点干净的蓝。
罗森把塑料袋抱在怀里,指尖摸到那支JD4,拿出来一看,屏幕一片黑,早就没电了。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闭上眼,车子的轻微晃动和发动机低鸣像摇篮曲。
没几分钟,他就沉沉睡着了。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家楼下。
他迷迷糊糊地爬上楼,推开门,屋里还是母亲离开那天早上的样子:灶台上放着没洗的碗,阳台晾着她最后一次晒的运动背心。
空气里甚至还残留着一点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罗森把书包一扔,抱着塑料袋钻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
他把录音笔插上充电器,红点亮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才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瘫倒在床上。
被子还是母亲上次给他换的,带着阳光和柔顺剂的香味。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像小时候那样整个埋进去,耳机里却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他闭上眼,想象母亲那六天六夜到底经历了什么。
洪水、疼痛、恐惧、绝望……
他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
可他更想陪着她,像她曾经无数次抱他入睡那样,陪她把那段黑暗一点点熬过去。
充电器的红点还在闪。
罗森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妈……你别怕。
我在呢,一直在呢。”
窗外,天色渐暗。
录音笔静静地躺在床头,像一颗尚未引爆的心跳,
等待着过去时光再次流淌起来的那一刻。
天蒙蒙亮,罗森把耳机塞进耳朵,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动快进键。
随着声控启动在过去的时光里奏效,时间轴跳到节目当天。
先是母亲清亮的声音在现场:“男生组准备,女生组等我口令!”
背景里口哨、掌声、倒计时……
然后,世界像被撕成两半。
轰隆隆的巨响,天崩地裂。
有人尖叫,有人喊“山崩了!快跑!”
紧接着是母亲声嘶力竭的喊声,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恐:
“罗林德——!”
“老罗——!”
扑通一声巨响,像整个人扑进了地狱。
接着,只有水声。
咕噜、咕噜、咕噜……
翻滚的、吞噬一切的水声,像无数只手把人往最深处拽。
录音笔在水里沉浮。
沉下去,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浮上来,是母亲拼命的、带着水声的喘息。
“哈……哈……咳咳……”
每一次浮出水面,她的声音都像被撕碎了,短促、急促、上气不接下气。
像溺水的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头伸出水面,又被下一波洪水狠狠拍回去。
罗森蜷在被窝里,手指死死抠住床单,指节泛白。
他知道母亲是省运会四百米自由泳第三名,曾在水里像鱼一样游刃有余。
可现在,她每一次喘息都像被掐住喉咙,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浮出水面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咕咚——
又沉下去。
罗森屏住呼吸,感觉自己也跟着沉下去,胸口被巨石压住,肺里灌满水。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
“哈……哈啊……”
她又一次浮上来,喘息更弱、更碎,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水声终于小了,变成雨点砸在树叶上的滴答声。
粗重的脚步踩进泥泞,木门被撞开的吱呀声,雨声突然被挡在屋外。
两具身体重重摔在木板地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像刚从地狱被拽回来的两条命。
安静了很久,才有母亲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仍旧倔强:
“……老罗呢?你看见老罗了吗?”
沉默几秒,王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见他被冲出闸门了……恐怕,林姐……没人能……”
话没说完,录音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是罗森从未听过的母亲的声音——
像一把刀被人硬生生从胸口拔出来,带着血肉、带着骨头一起碎掉。
“罗林德——!”
她哭得撕裂,嗓子瞬间哑得不成调,像一头被剥了皮的豹子,所有骄傲、所有锋芒,在那一刻全塌了。
哭声撞在简陋的木墙上,又弹回来,一下一下砸在罗森的耳膜上,砸得他胸口发疼,砸得他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他知道,父亲其实被冲出闸门后,幸运地卡在下面几米处的石阶上,被救援队发现时只断了两根肋骨。
可母亲不知道。
她在那一刻,是真的以为自己一辈子最重要的人,已经没了。
录音里,她哭到干呕,哭到几乎喘不上气。
王龙的声音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安慰:“林姐……你别这样……别这样……”
可母亲只是哭得像个孩子,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在那一夜哭干。
罗森把耳机死死按在耳朵上,泪水顺着脸颊滚进枕头,洇开大片深色。
窗外,天色已亮,雨停了,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
他把录音笔扣在胸口,红灯还在一闪一闪。
洪灾第二天,凌晨 04:11
(大雨倾盆,洪水声阵阵)
雨声渐密,像无数细小的鼓点砸在铁皮屋顶,盖住了母亲渐渐弱下去的抽噎。
王龙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声音沙沙的。
母亲极轻地咀嚼,吞咽,像怕惊动谁。
很久以后,她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王龙笑了一声,带着疲惫:“谢什么,同僚一场。”
夜深了,雨声未停。
两人肩并肩靠着墙取暖,录音笔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偶尔压抑的呼吸。
雨声渐密,像无数细小的鼓点砸在铁皮屋顶,把母亲的抽噎也敲得支离破碎。
王龙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递过去。
母亲极轻地咀嚼,吞咽,像怕惊动谁。
很久以后,她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王龙笑了一声,带着疲惫:“谢什么,同僚一场。”
夜深了,雨声未停。
两人肩并肩靠着墙取暖,录音笔里只有偶尔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压抑的呼吸。
母亲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对空气说话:
“老罗……你现在在哪儿呀……”
“以前总嫌你笨、嫌你怂,其实你比谁都细心……我知道你每次送饭送伞,都是怕我饿、怕我淋雨……”
“要是你也在,肯定会抱着我,自己冻得直哆嗦……”
她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录音笔里只剩雨声,和她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呢喃:
“老罗……你别生气……我只是太怕死了……我再也不凶你了……”
王龙沉默了很久,才继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林姐,我知道你结婚了……可我怕你一个人撑不下去。要是能出去,我想照顾你,也照顾罗森,做个好丈夫,好爸爸……我发誓。”
母亲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膝盖,哭得更轻、更闷。
录音笔里,只剩雨声,和两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渐渐被夜色吞没。
(背景:雨声骤停,远处仍有洪水低鸣)
洪灾第四天,凌晨 03:11
雨声忽然小了,远处仍有洪水低鸣。
木板剧烈摇晃,残破的门被风撞得砰砰响。
王龙低喘:“林姐,小心——”
母亲短促地惊呼,声音被风声撕碎。
紧接着是两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湿衣服甩到地上的哐当声。
王龙闷哼一声,像被什么撞到,呼吸骤停两秒。
母亲慌乱地哭喊:“你别吓我——!”
喘息声越来越重。
母亲颤抖着撕布的声音,给他包扎时压抑的抽泣:“别睡……你别睡……”
包扎完毕,王龙似乎躺下了,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姐……我快撑不住了……要是今天出不去,我想告诉你……”
母亲哭着打断他:“别说丧气话!”
王龙却用了最后的力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就喜欢……”
母亲的哭声突然停住。
沉默三秒。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决绝:
“……我也……一直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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