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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记 #1,楔子上 (结局)玄元宗毁灭

[db:作者] 2026-07-29 08:56 p站小说 7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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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向已分不清这是第几次醒来了,他抬起头,两只手被铁铐牢牢拴住,捆住他身体的绳子被故意松开,使他被半吊起来。他浑身遍布血痕,皮肤已干得像树皮。他费力转动眼睛,四周,一排排的宗门子弟也都被捆在了柱子上,以致地下室柱子不够,许多其他人被捆起来强制跪下,玄元宗的地下禁闭室从未有过如此多人。

室内昏暗潮湿,空气污浊且满是血腥,唯一的光源是入口处桌子上的两盏油灯,铁勒的士兵坐在桌子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哀嚎。韩向知道,这些地狱的恶魔只是在等待命令而已。

忽然间,白光从入口冲入,铁勒的士兵起身迎接,但来者似乎不想浪费任何一秒,脚步坚定又迅速,直奔韩向而来。

韩向努力抬起头,干渴的喉咙努力发出声音。铁勒士兵视若无睹,照例一鞭子抽过去,然后揪住他的头发,连扇两个耳光,喊道:“起来!”

来者静静地欣赏着这阵表演,随后走上前,玩味地看着韩向的眼睛,只是在那笑。

恐惧?害怕?绝望?韩向感觉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成了一种可笑的挣扎。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柴成威,你……”

空间再次安静,柴成威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笑着盯着韩向的眼睛。过一会,爆发出一阵轻蔑的嬉笑,镇定一会后“韩宗主别来无恙~”

“吉时已到,诸位,把我那些‘可敬’的师兄弟们叫醒吧,故人重逢,可要好好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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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铁勒的士兵们就以一直以来的高效叫醒了玄元宗的全体成员。

柴成威坐在椅子上,两手握拳,激动得发抖,他试图喝杯茶掩饰自己,端起来便发现抖得厉害,索性搁下茶碗抬头。

见韩向双眼紧闭,面部紧绷的肌肉却仍因恐惧不由自主地发抖。柴成威的目光又扫向后面的其他人,一排排跪下的曾经的师兄弟们同样没有一个人抬头,每一个人都极力低下曾经在柴成威面前趾高气扬的头颅。

极力地压制激动使得柴成威的脸上挂着一副扭曲的笑容,和他那饱经风霜的坚毅脸庞显得格格不入,配合着地下室昏暗摇曳的灯火,颇为恐怖。

长舒一口气,柴成威首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韩宗主,不肖之徒今日亲来领过!”

几秒钟的安静眨眼便消逝,见韩向双目紧闭,努力向右歪头避开柴成威的审视的眼神,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的柴成威也不恼火,他缓缓起身,大步向韩向迈去,身上的甲片碰撞出阵阵杂乱的声响。他似乎非常满意地再次看了看韩向的样子,随后绕到韩向的背后,平静地陈述道。

“韩~上~仙果然健忘,当年你从宗门藏经阁密修淫术,我可是第一见证人呢,此后一直受到韩宗主的‘重点关爱’,在下可是没齿难忘。”说着,他两手的拳头不由得狠狠地攥紧。

见韩向紧闭双眼仍是不答,柴成威转身抬起头,蔑视的眼光直勾勾地向下紧盯着韩向的干枯的脸庞,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个个词句。

“放心,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他向前走进士兵中,一挥手,四个全身覆甲的健壮兵士紧随其后,一齐走入跪下的玄元宗俘虏群中,恐惧迅速蔓延,有的随着他们走来而浑身抖得越厉害,有的跪着的脚底下早已湿了一片,还有许多悄声啜泣,连哭都不敢大声。

完全无视被恐慌笼罩的人群,柴成威径直走向左后方那背着身几乎趴下的一个人,没一会他的手就拍在了这个人狂抖不止的右肩上。

在他按上去的那一刻,这个人立刻如杀猪般嚎叫起来,身体像疯了一样开始到处翻滚,嘴里还大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求你了!!!!!饶了我吧!!!我愿意做牛!!我愿意做马!!我知错了知错了!!!求你了给我机会吧!!!求你了求你了!!!”

“砰”的一声,身着重甲的柴成威一脚狠踢在了他的下巴上,以实际行动给予了他干净利落的回应。四个士兵迅速压住他的身体,转眼便将其完全控制。

“不想死?”柴成威一脸看小丑般的嗤笑,转头看向惊恐万状的“韩大宗主”,又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玄元宗师兄弟们,满脸不可思议地大声宣扬道。

“不想死啊!我的师兄弟们,你们尊敬的少宗主,修验门的天骄,他说他不想死啊~我亲爱的韩宗主你听见了吗?你的宝贝儿子韩恒他不想死呢~”

不指望听到他们的回答,柴成威转身,挥了挥手,迈步向回走去,士兵们紧随其后,其中两个士兵拉住被五花大绑的韩恒,像拖猪狗般跟了上去。

“求求你了,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只要留我一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柴大人,柴兄弟,看在好歹还算师兄一场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愿意筋脉尽断,废尽修为,只求苟活……”

“嗯?”前面背身大步向前的影子不耐烦地停下,转头看了眼跟在左侧的士兵。他立刻心领神会,转身上去一脚踹在韩恒胸口,又照面给了他一拳,将他最后一点力气击灭后,拿着武器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几人继续前进,偌大的空间顿时只剩下这五人身上的铠甲碰撞声。

回到被吊起的宗主跟前,柴成威转身,扶剑歪头看着满脸痛苦的韩向,又被加捆了两道绳索的韩恒像根圆木一样滚到了他们中间。

“峥——”一柄宝剑直接钉进了正欲再次求饶的韩恒的下巴下方的地板里,抖动的剑身甚至能贴到他的脖子,武器的冰冷感觉传达出无可置疑的死亡,让他瞬间不寒而栗。

柴成威左手轻靠着剑格,右脚踩住不断扭动身体仰起头竭力让脖子避开剑锋的韩恒,双目却始终盯着持续躲闪的韩向的眼神,他正欲说些什么时,一位士兵从门口走了过来。

“将军,人已经带来了。”

话音未落,数根闪着寒光的枪尖列队整齐走到门前,在列队的士兵前方,两位堪称绝色的道袍美人满脸忐忑地环顾四周,步子挪得极慢,她们看向四周每一个人,每一个士兵都好似复制品一般面无表情。她们挪一步,后方举枪的士兵也挪一步,一切都仿佛设定好的机器,没有一个人和她们说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个人回答她们一路上不断提出的问题。

不过,当踏入阴暗地下室的那一刻,她们的所有疑惑立刻得到了答案。

“是,阿威……吗?”

那位身姿丰腴,体态端庄,朴素的白袍勾勒出曼妙曲线的熟妇,面对眼前凛然的可怖景象却没有丝毫惊慌,而是直勾勾看着将满脸扭曲恐惧的韩恒踩在脚下的高大背影,捂着嘴瞠目结舌,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威弟弟!是你吗??!你还活着?”不同于惊到呆若木鸡的前者,另一位更年轻也更有英气的美人则是立刻兴奋地向柴成威冲了上去,两侧的士兵们立刻合拢将她拦住,却并不能完全制住激动不已的她。

“威弟弟!是你!!真的是你啊,你还记得姐姐吗?太好了你还活着,能不能看我一眼,让我看看你,好好看看……”高立的马尾不断甩动,时刻彰显着她激动的情绪,她一直看着柴成威的背影呼喊,不顾一切地向前靠去,双手竭尽全力推开架在身前的一杆杆长枪,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早已被划伤,淋漓的鲜血在白色的道袍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鲜红。

“呵~”柴成威蹲下身,将那张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颤抖的脸强行扭转过来,强迫韩恒直面地下室入口处的两位风姿各异的窈窕美人。

“可还认得?”柴成威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脖子向上提起,问道。

“啊……啊啊~~认、、、认得。。。。”

“你是怎么称呼她们的?”

“啊、、、啊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的韩恒此刻控制身体都变得极为勉强,两条乱抖的腿互相挤压,上下的牙齿不住打颤,说话和呼吸都互相干扰,大张着嘴愣是说不出一字。

“叫你说你是耳朵聋吗?”

一句反问成了压垮韩恒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当场崩溃了,所有支撑他身体稳定的力量似乎都顷刻瓦解,僵直的身体猛然一松,涕泪崩流。

“我说!我说啊啊啊~~!!!站在门口的是师弟你的师傅严遇瑜,冲过来的是师弟你的师姐黎寒,我该死!我该死!我愿意用余生来赎罪!呜呜呜呃呃呃呃……”

悲戚的哀嚎在隔音良好的地下室回荡,交错的回声为地下室无声的恐怖更添一丝诡异。像虾一样弓着身子被吊起的韩向看着自己接近发疯的儿子,再也忍受不住,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肮脏头颅,毫无生气的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怜悯乞求地看着柴成威。

“柴成威,你已经胜利了,我知道你不可能会放过我们,所以我现在以一个卑微的阶下囚身份,求你给我们一个痛快好吗?不要再折磨我们了,你赢了,来,拿走你的战利品吧。”

柴成威抬起头,满脸不屑地回看,未几,爆发出一阵大笑。没有高兴,没有喜悦,而是带着百分百的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哈~~~~”

让人心慌的笑声,放肆而有压迫感,在这笑声下,所有人都为之噤声。

……

虽然在笑,他的眼神却始终紧盯着韩向的脸,锐利凝练,不可动摇,似两把寒冷的长剑直插进韩向的眼窝,不动的气势盯乱了韩向的心神。

嵬名享誉数十年的国师,堪称呼风唤雨暗权滔天的玄元宗宗主,居然能如此狼狈。

便是让六年前的柴成威亲自来看,他怕也是绝不会相信。

只是今天,他只会嫌还不够。

“你在求死?”

“诶?”到底是从未卑躬屈膝过,如此突然的发问竟让韩向顿时一愣。

寒光一闪,柴成威的左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垂下的头狠狠撞回了柱子上。

“死可是很昂贵的啊……宗主大人你付得起吗?”

看着韩向慌乱的眼睛,柴成威冷笑道:“宗主大人可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年前,就在这里,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当时我向你求死的时候,你是怎么嘲笑我的?嗯?都•忘•了?”

韩向眉头紧皱,面部煞白的肌肉扭作一团,脸色如变质结块的酸奶一样难看。

“哼”柴成威松开掐住他喉咙的手,扔下剧烈咳嗽的韩向,转身又一脚踹在了韩恒的背上。

“没关系,这里不是还有一个记得的人吗?”

柴成威拽住韩恒的头发,像抓小鸡一样把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他抬起另一只紧握宝剑的手,扑朔的火光下,光芒随着火苗在剑锋上起舞,近在咫尺的距离仿佛下一秒就要跳上韩恒的鼻尖。

“再问你一遍,门口这两位,你怎么称呼?”

“啊……啊…叫……师父、和……师姐,嘿嘿……嘿嘿嘿”持续高度紧张的韩恒在连续审问下已经神志不清,混乱的大脑自乱阵脚,反应异常古怪。

“呵~”柴成威冷笑一声,将剑锋贴向韩恒的脖子。

“你自己信吗?”

“不要心存我会忘记的侥幸……”

韩恒强装出来的扭曲笑容似污泥见水一般迅速溶解,露出掩饰不住的畏惧。他粗重地喘气,喉咙里却始终被什么东西紧紧塞住,导致他呼吸极度不畅。

他不停眨着眼睛,双眼里似有波浪翻涌,几秒钟内无序打转的眼神迅速偷瞄了柴成威数次,每一次都被柴成威威严的视线捉住逼退,空气都像灌了铅一样压住他,安静的每一秒似乎都是酷刑。

时间流逝了多久?

韩恒不知道,柴成威也不知道,但他们都知道,无论多长时间,最后韩恒都必须开口。

…………

“母……母狗……”

“嗯?”眼睛眯成一条缝的韩恒突然嘟囔出声,柴成威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些舒展开来。

“母狗……炉鼎…荡妇、婊子贱货母猪!!!全宗上下随便肏的母畜!当年是我爹说你不听他的话不想和他合作,所以让我们随意下手迫使你们屈服。无论是我们用师弟你的安危来逼奸你师傅,还是之后当着你的面的轮奸;以及那次把师弟你绑在宗门广场上让你亲眼看我爹来给你师姐破处,都是我爹想要你和你师傅师姐全部屈服做他的修炼炉鼎。只有你们都屈服,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崩溃屈服,他一直修炼的秘术才能达成突破,登上他说的难以想象的新境界。所以他才会对师弟你们的一直反抗那么气急败坏,才会让我们这么折磨师弟你们的身心,因为你们一直不屈从他让他看不见进阶的希望。后来师弟你在战场上居然打败了铁勒人,他又害怕你有了实力后会报复,又叫我们出手暗算。都是他指使的!我们做的这些都是听从他的指示!!!”

“逆子!你!!”毫无血色的韩向闻言登时气得汗毛倒竖,吹胡子瞪眼,对自己那缩成一团的便宜儿子一声怒喝。

“爹!你这是要儿子的命啊!”

指着韩恒颤抖的脖颈的剑尖缓缓垂下。

“呵,不是会说实话吗?”

柴成威再次将手中宝剑握紧,闭上眼睛,浑身散发出淡青色的萤光,过了几秒,他缓缓睁眼,身上忽然燃起一团紫色的火焰,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中,浮着一个在不断自转的诡异浑仪,浑仪上的火焰似是包住了什么东西一般,不断向外疯狂地跳动着。

“这,这是……镇元决?柴成威,你既然始终不愿和我合作,为何最后修炼如此折寿损德之邪术?”

柴成威冷漠的脸色没有回应,而是再次走到韩向面前,对上韩向惊骇的眼神长叹道。

“韩宗主你当知道,曾经的我是相信正道的力量的,也相信世间公义常在,恶人被唾弃,好人被称颂,正道的力量总会打败所有邪恶,正道的处事规则是唯一正确的规则。”

他提起闪烁着荧光的宝剑,低头用手不断轻抚剑脊,“后来啊~尤其是多·谢·宗主大人用实践的教诲,让我认清了真正的世道——正道的力量不是本来就存在的,而是来自坚持正道的人维护正道的力量。恶人能得意,本就是由于正道力量的失守。恶人本就是损害正道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利益,所以正道面对恶徒天然就是弱势方,当你用正道的规则和恶徒打交道只会被视为软弱,试图用正道的规则束缚他们只会被视为可欺时,这群畜生就完全丧失了对正道的敬畏。”

他抚摸宝剑的手突然死死握紧剑身,鲜血立刻迸发而出,顺着剑刃向下流淌,一滴又一滴,从剑尖滴落在地面上,淡蓝的萤火瞬间爆发为沸腾的血红。“既然这群狗杂种不认识什么叫文明的交流方式,那么正义就不能作茧自缚。所以放下道理,拿起武器,向猖狂的恶徒讨回公道!亲手把他们该有的惩罚,应该付出的代价百倍报还给他们。只有当他们所有的一切被彻底毁灭,他们才会知道什么是畏惧;只有当他们的膝盖被砸碎在地,他们才会明白正道存在的意义。”

利剑一挥,滴落的血滴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每一滴都燃烧着一团兴奋的烈焰,如雨点般砸落在浑身筛糠的韩恒身上。韩恒惨叫起来,火光像附在了他身上一样扭动着,跳跃着,将他那早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吞噬殆尽,却奇怪地并未伤及他的性命,只是给他带来持久的灼烧痛苦。

等到火苗烧尽他的衣服,甚至燎尽他身体上的毛发后,柴成威利剑入鞘,转身接过卫士递上的纸笔。

“韩恒~五年,你说,你该支付多少代价?”

韩恒恐怖的脸色已经无法再更扭曲,他的声音像是在喉管横冲直撞了一番含混,但是其中的音调和情感,依旧不难听出他的哀求。

“师弟、饶了我……饶了…我……”

柴成威一声不屑的嗤笑,甚至懒得再和这条丧家之犬多说一句,他低头一边提笔记述,一边喊道。

“来人……”

顿了一声,他的眼睛向上一转,带着鄙夷甚至一丝怜悯的目光看向韩恒,但只一秒,他又收回视线,提笔疾速挥毫泼墨,声音也变得急促。

“把他变成…………女人。”

话音刚落下,几个士兵就冲上去擒住韩恒的双手,将他向外拖去。

“不!!!!!!!!不!!!!!!!救命啊!!!!!爹!!!娘!!!救我!!!!不!!!!!!!”

四名士兵用膝盖紧紧压住他拼命挣扎的肢体,强行掰开他的双腿,将他那毫无生气的萎靡性器暴露无遗,任凭其如何惨叫也绝不松开。在他面朝的方向,一名身披长袍的随军法师走出在柴成威身后的待命队伍,手持镰刀步步逼近。

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半蹲下来,观察了一会韩恒那被鬼焰燎尽毛发的干瘪器官,随后,将镰刀高高举起。

应声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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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元宗此刻陷入冲天的大火之中,无数黑烟将天空遮蔽,方圆数百里内,飞灰像雪花一样落下。它们曾经或许记载了济世的方术、或许构筑着辉煌的楼宇,但如今悉数灰飞烟灭。大地一时黑装素裹,铺出一片千里的黑原,这不是丰饶的启兆,只是纯粹的恐怖。

铁勒全军得到的命令相当明确,玄元宗的所有成员必须被逮捕,除藏经阁和东北角的一小片建筑暂时保留留待后议外,玄元宗的一切都要被完全摧毁。从将领到最基层的士兵,每一个人都被赋予无限制的行动权。这些来自草原的嗜血群狼自是不可能有一丝菩萨心肠,加之作为最高指挥官的柴成威如此渴望见到玄元宗的彻底毁灭。在这些残暴成性的虎狼手里,玄元宗就此遭到了人类难以想象的疯狂破坏。

宗门广场中央初代玄元宗宗主和嵬名开国皇帝的盟誓大鼎被砸碎,仅被当做普通的紫铜熔炼瓜分。可容纳数百人的广场古典朴素,鲜少装饰,寄寓初代宗主铭诫后世尚俭的理念,仍不免被铁勒的士兵将每一块青砖全数翘起,砸成碎片,从山崖倾倒而下。宗门大殿上的御赐牌匾被拆下,殿内的雕梁画栋、锦绣垂帘等都被砸烂撕碎,后来铁勒军嫌弃这样破坏太慢,干脆直接点火焚烧,大殿偏殿讲经堂凌云阁弟子院藏剑峰执法堂百草园灵修洞等35处设施430余栋鳞次栉比的建筑,尽数化为火海。

被燃烧的浓烟遮蔽的广袤天空下,冲天的烈焰笼罩的嵬名最高峰临清山成了新的太阳,照亮了不见天日的大地。

山脚下铁勒大军的前进营地里,一个玉雕一样的壁人站在中军大帐前,眼间三分英气两分冷漠再加五分柔情,在飞旋舞动的灰烬中凝神望着山上那腾腾的太阳。一身素袍白衣不沾一片飞灰,热风卷地,吹动起她的衣袍,贴合出她凹凸有致的曲线。站得笔挺的身体前凸后翘,前后微凸的曲线皆是刚好,立体的五官配合的面容也是刚好,四肢身材,上下比例,无一不是刚好。如果有人不信天眷,看到她之后大概就会折服了,除了上天的有意眷顾,还有什么能解释这种刚好的完美。

她望着山上地狱般的火海,颇有些感慨万千。

“虽是早知徒儿心里放不下这种执念,但也知道正是这种执念让他如此努力变得更好,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如今一看,徒儿的执念之深很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了。报了仇之后,他真的就能放下吗?”

帐里整理卷轴的蓝袍女子闻声转过头来,她没有回答,而是先快步走到了白衣女子的身后。

“姐姐你也不是不知道,亲爱的在这些混蛋畜生这里,受了那么久的凌辱,身心受到那么多摧残,难道能就叫他放下吗?换任何人来也都只有报仇一条路。如今已经是很幸运了,夫君大人还能亲手让这些仇人付出代价,姐姐你修道多年,仗义行侠,又看到过多少含恨而死的冤魂呢?”

“可是,报仇雪恨,就要以自己的健康和寿命为代价吗?修练那种邪术……”白衣女子有所动摇,但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蓝袍女子微微一笑,突然从后面抱住她的脖子,将莲瓣一样白嫩的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是他的选择,报仇雪恨就是他一直的执念,他一直以来所做的事都是围绕这个执念来的,让他完成这个执念,才可以把这些新仇旧账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见白衣女子还想说些什么,蓝袍女子果断撇开了这个话题。“好了!如果姐姐你真想要关心夫君的话,不如去做点别的事情,别再纠结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情了。说来,姐姐你明明遇上夫君比我要早得多,怎么言辞还是这般生疏?左一个徒儿右一个徒儿的,还是早点和姐妹们一样改叫夫君是正理,怕是还能让他高兴一会。”

白衣女子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没一会她慌乱地撇开眼神,用极小的声音嘟囔道:“我才没答应做他娘子……”

突然,从燃烧的山顶传来一声巨响,蘑菇云腾天而起,剧烈的爆炸冲击震碎了山巅,将玄元宗的一座侧峰削平,整个山尖伴随飞扬的尘土,在巨大的轰响中颓然垮塌,带着还在燃烧的一切,如一团火流一泻而下。

“这……这是……”

两人均被吓了一跳,抬头眺望见证山峰解体的震撼。极浓的黑烟随着泥石流俯冲而下,向军营冲来,白衣女子眉头一紧,纵身向前一跃,荧荧的长剑凭空而出,从背后抡圆向前一斩,她一把握住,提剑指天,湛蓝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军营。

烟尘散尽,刚刚咆哮的火龙,已化为一滩毫无生气的碎石瓦砾,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黑灰,而以她为中心,包含整个大营的巨大圆形区域内,一尘不染。

风波平息,躲到帐内的蓝袍女子怯生生地探出头,望了望天上消散的烟尘,脸色凝重,沉默许久。

“这次会死多少人?”

“不知道。”

见她对刚才的爆炸还心有余悸,白衣女子转过身,轻拍她的肩膀。

“好了,没事的,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他们都该死,不是吗?”

“嗯……”

蓝袍女子低下头缓着气,默默地应了一声。

白衣女子眼神一散,似是自言自语道:“就是望月在这里,她也会同意这么做的。”

——

一个时辰前。

“站住!此地乃本宗禁地,历代宗主安息长眠之所,汝等何得擅闯?”面对破门而入的海量铁勒士兵,方光远倚枪而立,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畏惧。

“韩向为宗主期间,排斥异己,醉心邪术,勾结豪强,放纵不法,淫掠四方,怡州乃至全嵬名的黎民百姓,为其所害者不可胜计。今奉铁勒大可汗亲命,将此邪宗斩草除根。方光远!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看在昔日旧情,劝你早早离开,莫要阻碍执行圣命。”稳如洪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铁勒士兵们两侧让出一条路,一位身穿中土黑袍的高大修士步履稳健,一边说话一边大踏步走向前和方光远对峙。方光远眯起眼睛,用狐疑的目光上下大量着来人。

“是你……齐汉,当初被韩向排挤走后,选择了投靠铁勒吗……唉……”

齐汉手持玉圭,恳切地对满脸遗憾的方光远说道,“师弟,现在我以个人的名义劝你。韩向醉心淫术,以淫威慑众,视生民如草芥。为了修炼他那邪术,害死了多少百姓?淫污了多少女子?就算不知道,也应该有所耳闻吧?他这么做到底是修炼还是在淫乐,师弟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吗?天幸道义今临,此獠授首伏诛,而师弟你却只身对抗洪洪之青天,又是何意?”

方光远拔起长枪,看着齐汉沧桑的脸庞说道,“韩向固然该死,然而玄元宗二百余年之传承,如何可于此断绝?现在,你的士兵们在宗门里洗劫摧毁,就连历代宗主的安息之地都难逃兵燹,难道这就是对的吗?”

齐汉眉头一紧,燃烧的热风吹动他的衣袖。“不过一个早就死去的躯壳罢了!当年韩向如何腾笼换鸟,你若是不记得了,我可还记得!正直守信之人受到有意排挤打压,趋炎附势之徒得以青云直上。这人用宗主的名义代表全宗为恶徒们罩下保护伞,他和聚集在他手下的党羽打着济世的旗号,实则尽行淫辱杀害之事。对外妄言自己‘成道’,自号‘代天上仙’,歪曲奸淫之事为‘奉道’,所率爪牙具以‘奉道’之名,搜掠貌美女子事其淫乐,又以所掠女子为性资源收买豪强勋贵,使与之狼狈为奸,逃避制裁;其手下更是肆意发泄兽欲,所谓搜掠‘奉物’,不仅劫掠财物,遇有姿色之女子,或就地淫污,或昼夜轮奸,家属稍有反抗,即行折磨杀害。这难道是符合历代宗主教诲的吗?!此等无德无道无理无性之豺狼虎豹,今若不除,天理何在?天下万民,莫有闻玄元宗之名不切齿者,曾经济世安民,辅君弼国的玄元宗,恐怕只存在于师弟你的幻想中了!最后奉劝师弟,莫要冥顽不灵,助纣为虐,抗拒天罚!”

方光远不为所动,长枪的枪尖微斜,做出迎战的姿势。“师兄你说得都对,玄元宗已然不是以前的玄元宗了,但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它或许已经丧尽天良,人人欲诛,但是它依旧是生我养我的家,前任韩宗主亲手把我养大,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最后连他的坟茔都守不住……”

齐汉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眉头纠缠似互殴,气极反笑,握住玉圭指着他鼻子骂道:“好好好!当年韩向招揽淫徒的时候你不管,肆无忌惮开升道大会的时候你不问,抗击铁勒的时候查无此人,现在玄元宗的报应来了,给我装上忠臣良将了!说什么要守传承,保宗祠,一副殉道者的模样,你这伪君子比韩向这真恶徒还令人作呕!方光远我告诉你!你除了自我安慰,对不起所有人!你辜负了鸣意宗主的遗愿,忘记了身为玄元宗弟子的使命,就是你这种人的纵容让韩向这帮亵渎宗门的恶徒能肆无忌惮,我这就送你上路!”

他拂袖转身,一招手,精锐全甲武士迅速结阵,凝结的强大罡气像山一样威势赫赫,誓要碾碎一切拦路之敌;几十把飞火枪和两门回旋炮也围成一个弧形,一齐对准了前方空地上持枪而立的方光远。

……

齐汉就这样背身站立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迟迟不下达开火的命令;而先一步摆出迎敌姿势的方光远同样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握紧长枪,眼睛死死盯着禁地大门口背身而立的齐汉。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动作。天地间,只有远处燃烧的宗门大殿在发出垂死的哀嚎。

过了一会,似是厌烦了这样的静坐,齐汉迈起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方光远看到齐汉离开,神色复杂地闭上了眼睛。

刚刚上前接承齐汉口令的副官举起令旗,挥动手臂,“放!”

“轰!”一声巨响,眼前连接禁地和宗门间的石桥被炮弹炸得粉碎,闭上眼睛坦然接受这一切的方光远随之一同落进了万丈深渊。随军的修士们捏起法术,眼前几个蓝色的法阵立刻填补了断桥的空缺,副官挥旗向前,喊道:“全军听令!按大将军指示拆毁墓穴祭台,炸药安置完毕后立刻撤离!所得物件悉交大将军处理,不得窝藏,更不得随意破坏随葬器物!可知?”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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