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地织着夜幕，将都市的霓虹晕染成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光团。车灯在雨里交错着，照出一条条明亮的光带。
市中心一家药房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缓步走出，在屋檐下驻足。
虓逸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肩膀上挂着一个结实的帆布包，里面整齐地装着几本药剂学文献和笔记。他谨慎地看了看湿漉漉的人行道，耳朵微微抖动，蓝色的眼眸在暗黄色街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虓逸！”熟悉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轩龙小跑着过来，灰蓝色的毛发被雨水打湿，一撮一撮粘在身体上，像一只落水的狗。他小心地用防水布包裹着拍摄器材，紫色的眼睛在雨中依然明亮。虽然比虓逸年长一岁，轩龙却常常显得更像弟弟，总是充满活力和热情。
“是不是等很久啦？”轩龙蹭到虓逸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弟弟的肩膀，“抱歉啦，最后一位客人非要我加洗三套照片，就来晚啦。”
“这种小事，不用道歉的。”
虓逸摇摇头，无声地接过轩龙肩上的一部分器材。雨声中，两只狼并肩走向归家的路，蓝灰与银白的皮毛在雨中模糊的路灯下几乎融为一体。
“今天药房忙吗？”
轩龙问道，尾巴轻轻摆动，扫过虓逸的后腿。
“还好。”虓逸的回答总是这么简洁，他顿了顿，补充道，“尝试配制了一批新的消炎药，效果比上次好。”
“我就知道你能行的！那种顽固的炎症，连诊所的医生都头疼呢。”
轩龙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中满是自豪，仿佛那个安静地在药房研发新药的是他自己一般。
虓逸的耳朵微微抖动，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一只看起来有些年长的边牧从药店窗口探出头来。
“虓逸，别忘了明天早点来，那批新药还要检测呢。”
虓逸点点头，耳朵稍稍向后贴了贴，他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合被大声呼叫，轩龙则欢快地摇尾巴回应道：“知道啦，沈先生！我会提醒他的！”
走远后，轩龙轻轻戳了戳虓逸，“看，沈先生多依赖你，要我说啊，他的那家药房就是全靠你才能维持这么好的声誉。”
虓逸低哼一声，不置可否，但轩龙能看出弟弟眼中的满足感——他其实很开心。轩龙也很开心，没忍住用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脸，被虓逸一下子把手拔开了。
“别闹，我们还在外面呢。”
雨渐渐大起来，轩龙不自觉地靠近虓逸，企图蹭到弟弟体温带来的温暖。路过街角的花店时，一只娇小的狐狸小姐探出头来。
“轩龙，上周你帮我拍的产品照片太棒了，订单 多了三成呢！”
“真的吗？太好了！我就说那些自然光下的特写会有效果。”
轩龙的尾巴立刻欢快地左右摇晃起来，虓逸强忍住想要摸哥哥尾巴的冲动，攥了攥手。
“你弟弟配的安神香囊也很受欢迎哦，”狐狸小姐笑着补充到，“我放在店里做赠品，很多客人都问能不能单独购买呢。”
虓逸的耳朵往后贴了贴，几乎就要与地面平行。轩龙见状，轻松地结束了对话，“之后再聊吧，雨越来越大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啦。”
走远后，轩龙用鼻子轻轻蹭了一下虓逸发烫的耳尖。
“害羞什么，你做的就是很好啊。”
他的语气温柔，却兄长特有的骄傲。虓逸没有回答，但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快到公寓楼时，一群年轻的少年骑着车从他们飞过，溅起了一大片水花。虓逸见状下意识地迅速侧身，为轩龙挡住了大部分泥水。
轩龙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了一下，捏了捏弟弟的脸。
“明明我才是哥哥啊，下次换我来保护你才是。”
虓逸的尾巴轻轻摆动，没有回应。从小到大，虽然轩龙年长一岁，但性格使然，虓逸总是那个默默付出的角色。而轩龙，尽管稍显活泼，却也欣然接受弟弟的保护，正如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虓逸的生活。
大堂里的保安是一只壮实的德牧，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外边儿雨真大啊，多亏了虓逸，你上周给我的那贴膏药真管用，我的老腰可是好多了。”
虓逸礼貌地低头回礼，耳朵仍然微微向后贴。
“那就好！我们家虓逸配药可是很用心的。”
轩龙笑着说道，却被虓逸狠狠捏了一下尾巴，表情变得有些呲牙咧嘴。
到了电梯里，轩龙终于放松下来，开始仔细地为虓逸梳理被雨水打湿的颈毛。
“奇怪，以前怎么没感觉，现在觉得你颈部橘红色的杂毛越来越好看了，有点像是当下很流行的那种挑染诶。”
轩龙一边梳理着弟弟的毛发一边讲，虓逸则是安静地站着，享受哥哥的照料。这个动作从小时候起就没有变过——每次下雨天没带伞的时候，轩龙总会担心弟弟着凉，尽管虓逸的皮毛实际上比他的更厚实一些。
“今天药房来了只小鹿，”虓逸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咳嗽得很厉害。”
“然后呢？你帮了他吗？”
“配了枇杷和薄荷的止咳糖浆，加了点蜂蜜，走的时候已经不咳了。”
虓逸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轩龙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弟弟的脸颊。
“弟弟真厉害，嘿嘿。”
虓逸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过头去，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到家门口，虓逸熟练地用爪子掏出钥匙开门。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家中熟悉的气息——书籍、草药和彼此混合的味道。
“总算到家了！今天真是又冷又湿……”
轩龙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放下相机设备，抖落身上的水珠。
他的话突然顿住。虓逸站在玄关，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进屋，而是耳朵微微向后贴着，眼神有些躲 闪，尾巴也是低垂着。
“怎么了？今天在药房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轩龙摇晃的尾巴慢慢垂下了来，他凑上前，用鼻子轻轻蹭了蹭虓逸的下巴。
“没，没事，就是有点在发呆。”
虓逸摇摇头，然后向前一步，开始舔舐轩龙脸上和脖颈周围的湿毛，他的动作耐心温柔，就像是带着无声的歉意。
轩龙安静下来，享受弟弟的服务，喉咙发出舒适的咕噜声。但他注意到虓逸的尾巴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作为哥哥，他太了解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了——自家弟弟一定有什么心事。
梳理完毕，虓逸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着轩龙的额头，发出低沉平稳的呼噜声。
“饿了吗？我去热晚餐。”
轩龙试图用行动来照顾弟弟。虓逸点头，用尾巴尖轻轻扫过轩龙的后腿。
轩龙轻快地向厨房走去。虓逸望着哥哥的背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愧疚。他知道轩龙能敏锐地察觉自己的情绪变化，就像从小到大那样，总是第一个注意到自家弟弟心情的人。
厨房里传来碗碟的轻响。
晚餐是早晨准备好的炖肉和蔬菜，轩龙稍微加热过后就端了上来，放下碗后，他期待地看着虓逸，尾巴小幅度摇晃着。虓逸低下头进食，吃相文雅细嚼慢咽。轩龙则是看到弟弟开始吃后，才欢快地埋首自己的碗中。
饭后，雨声渐小，两只狼并肩走向阳台。虓逸推开玻璃门，先出去嗅了嗅空气。
嗯，空气混着泥土的芳香，清新湿润。
轩龙则是兴奋地趴在栏杆前观望城市夜景，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看那边的灯光，”轩龙指了指远方，“像不像小时候在郊区看到的萤火虫？”
虓逸发出同意的轻哼。他其实更在意的是轩龙兴奋的侧脸——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亮，灰蓝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湿润的黑色鼻头时不时抽动一下，似乎从小到大，这个画面从未改变过。
“我一直在想，”虓逸突然低声说，“像这样被操控着的人生，既定的轨迹路线，还有现在安定的生活，真的是我所希望的吗？”
“从大学再到研究生，药学从来都不是我感兴趣的专业，包括现在的工作也是，这样真的，幸福吗？”
“诶？”轩龙立刻竖起耳朵转头看向虓逸，白狼的身影在雨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孤独。
原来弟弟一直在苦恼的，是这样的事情吗。轩龙用双手捏住虓逸的头，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睛。
“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是改变不了的。”他轻轻揉了揉弟弟的脸颊，“但是现在，你和我在一起，我们有自己租的房子，远离了父母的控制和窥视，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谁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呢？”
“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的。如果你不喜欢现在这份制药的工作的话，我们就去换，我还可以用摄影来维持我们的生计啊。”
轩龙轻轻蹭了蹭弟弟的脸，眼里满是对弟弟的关心和爱，看得虓逸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想做一辈子哥哥的小尾巴。”
虓逸的头微微前倾，主动侧着吻上了轩龙的唇。他看到轩龙的瞳孔先是放大，随后闭上了双眼开始享受起弟弟的吻。
……
“哈啊，我也最喜欢弟弟了。”
轩龙轻轻趴在弟弟身上，长吻让他感到稍稍的体力不支。
虓逸眼神柔和地看着怀里的哥哥，耳朵放松地竖立起来。他继续为轩龙梳理毛发，从后背到侧腹，再到总是表达太多情绪的尾巴。
轩龙则是完全放松下来，开始变得有些昏昏欲睡，呼吸声愈发沉重。
雨完全停了，夜空中的云层散开露出星星。城市声音变得遥远，阳台上只有两只狼平稳的呼吸声和梳理毛发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进去吧，外面有点凉了。”
虓逸轻轻推了推几乎睡着的轩龙。轩龙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伸展身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跟着虓逸回到了卧室内。
轩龙几乎立刻倒在床上，蜷缩成灰蓝色的毛球，虓逸则是在他身边躺下，环抱住了轩龙，下巴轻轻搁在哥哥背上。
“晚安，弟弟。”轩龙迷迷糊糊地说，声音已被睡意浸透。
虓逸回应了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用鼻子轻轻蹭了蹭轩龙的后颈。
卧室里只剩下两只狼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只有彼此的气息和温暖才是最重要的。明天或许还会有雨，或许会有工作上的挑战，但没关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永远向对方敞开的怀抱，拥有无论外界如何变化都不会改变的家。
“晚安啦，我最爱的哥哥。”

小说相关章节：そらい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