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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エドタラ】渐变映射 #1,【エドタラ】渐变映射(1)

2026-07-31 17:48 短篇章节 17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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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梦到了蛇,缠绕在圣母像上的蛇。
凝固的暗红色,反光的亮黑色,花纹交错的鳞片在大理石上游走。石像的面孔被一层层盘绕的蛇躯遮盖,遥望着远方,如同等待爱人归来的少女,而裂缝似泪痕般蜿蜒而下。年轻的信徒伸出手,希望为心爱的圣母拭去眼泪,落入掌中的却是冰冷的、活动着的绞索——毒蛇吐着信子攀上他的手臂,细长的尾巴勾住无名指。人类与那竖瞳对视,心脏朦胧地跳动起来,开口想要呐喊,然而发不出声音。他徒劳地一遍遍尝试,从唇齿间流出的仍然只有呼吸和死寂。慢慢游走到胸膛的蛇,帮助他更用力挤压出肺中的空气,直到肢体末端也变得麻木。或是这无声的苦闷呼唤而来,火焰忽然自脚下升起,将他与雕像全都包围。炙热的、失去色彩的火舌舔舐着他与蛇。没有痛感,只有愈发烦躁的温度。青年抬起被蛇纠缠的沉重手臂,再一次,伸出手去触及那石质的塑像。分明已经没有遮掩了,当他仰望的时候,圣母像的面孔却…………

爱德蒙·唐泰斯从噩梦中惊醒,一身不知是吓出来还是热出来的汗。睡衣布料黏在身上,潮湿的触感令人不快。只有床边廉价的小电风扇,在黑暗中不断发出轻微的运转噪声,送来聊胜于无的凉风。
意识逐渐回笼,他稍微偏过头,看向被压麻的手臂。不出所料,枕边人的睡相一如既往,需要紧紧抱着某物蜷缩起来才有安全感。平常,这“某物”是他们身上盖着的薄毯一角,但今晚入睡后,不知不觉变成了爱德蒙的胳膊。两个人挤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这也是难以避免的结果吧。爱德蒙眨眨眼睛,感受到对方柔软的脸庞和瘦小的身躯紧贴着自己手臂,安眠时平稳的呼吸近距离拂过皮肤。有些痒,而且在闷热的夏夜,拥抱带来的体温其实有些难受。他试着轻轻抽出胳膊,只引得那家伙在睡梦中蹙眉,缠住他的四肢更用力了。青年无奈地砸砸嘴,拨开对方散乱在自己怀里的卷发,凑到其耳边。
“塔兰泰拉,醒醒。”
“……唔……什么,怎么了?!现在几点了?!”
被惊醒的小孩慌张地弹起来,坐在床上使劲揉着眼睛。爱德蒙不由得感到一丝愧疚,也坐起身,抬起获得自由的那条手臂,安抚地摸了摸塔兰泰拉的脑袋。
“没事,现在还是半夜。我只是想让你松开我,好去一趟卫生间。”
对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但又红着脸,局促地低下头:“松开……我刚才缠住您了吗,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青年俯身过去,亲了一下塔兰泰拉的脸颊,“想抱着睡就抱着吧。谁让你是我的未婚妻呢。”
不习惯突如其来的亲吻,那家伙脸色更加通红了,倒回枕头上抱着毯子蜷缩起来。灰色的眼睛从布料和发丝的缝隙间偷偷地看向爱德蒙。
“好了,您……您不是要去卫生间吗?快去吧,我在这里等您。”

从卫生间离开前他洗了洗手。水龙头流出的水还算凉爽,青年借此将额头上被汗粘连的刘海抹到一边,然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棕发金瞳的倒影回望着他,眼神中带着陌生感。
总觉得自己的模样看起来不对劲,是因为出租屋的镜子和卫生间一样又小又破吗?还是说,在尚未找回的记忆中,自己的容貌发生了改变?疑问得不到解答,爱德蒙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
回到卧室的时候,塔兰泰拉紧紧抓着大半卷起的毯子,已经再次睡着了。爱德蒙躺到少年身边,捻起薄毯剩余的一角盖在腰间,想了想,还是伸手拥对方入怀。于是塔兰泰拉在梦中无意识动弹了一下,口鼻轻微蹭蹭他的胸膛。他怜爱地笑了笑,闭上眼睛。
——可是睡不着。
明明抱着的是相依为命的恋人,他却莫名地烦躁不安,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大概是因为房间里太过闷热吧。快天亮的时候,爱德蒙才勉强合眼。不记得是否做了什么梦,只有仿佛将要失去来之不易的一切,抑或仇敌在卧榻之侧的不祥感。


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已经有快两个月了。
爱德蒙还记得自己最初醒来时的感觉:支离破碎,头痛欲裂,脑海中只有存在感强烈的“空白”。环顾四周,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匆忙走过的各色人群,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尽是先进又陌生的景象。
他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里肯定不是马赛。
第二个念头是:马赛?那是哪里?
花了一点时间他才想起来马赛是自己的故乡,以及自己的名字是爱德蒙·唐泰斯。余下的记忆仍然缺失,大段大段的空白令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年龄。尽管外貌看起来是十九岁左右,他却隐约觉得距离自己的青春岁月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那天他茫然地四处徘徊,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该去往何处。最后他饿着肚子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了一晚。所幸炎炎夏夜不用担心寒风,只是要忍受蚊虫的叮咬。次日清晨,一位来公园散步的好心老人发现了他。在倾听爱德蒙的困境之后,老者教他找到了廉价的出租房和一份码头搬运工作。薪水不高,但胜在无需身份证明。
之后几天,每当结束了白日的工作,在回到出租房入睡前,爱德蒙都会在城市里游荡,试图寻找和自己失忆有关的线索。他逐渐恢复了一部分童年记忆,由此间接印证了关于年龄的猜测——印象中马赛纯朴的模样,与这座陌生城市绝对不是处于同一个时代。但自己究竟为何来到这里,又为何以青年的模样失忆?时至今日,爱德蒙仍没有丝毫头绪。
游荡的第七天,他偶然地在街边看到,有几个人正在对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孩拳打脚踢。旁边已经聚集起了一群看客,以令爱德蒙诧异的冷漠态度,指指点点地评论那个小偷已经是惯犯,活该遭此待遇。
爱德蒙于心不忍地驻足,正想劝解几句,却与恰好抬起头的小孩对上了视线。一瞬间,对方爆发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那群人,扑上来抱住爱德蒙,开始抽泣:“伯爵!您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呀!”
“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话还没说完,爱德蒙就感觉心脏深处涌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兴奋。如同炙烤灵魂的火焰,令他想要紧紧抓住怀中这家伙,绝不放手。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自己失忆前重要的人,眼见周围的人群纷纷投来疑惑与不善的目光,他连忙拽起小孩就跑。
爱德蒙就这样捡回了记忆同样处于支离破碎状态的塔兰泰拉。据其本人所述,似乎是和他同一天,塔兰泰拉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醒来,脑海中尽是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却记得有个叫“爱德蒙·唐泰斯”的伯爵,尽管不清楚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但一定是最重要的人,永生难忘。于是为了寻找伯爵,这孩子在城市里流浪了七天,靠翻垃圾和偷窃果腹,夜晚就睡在路边的角落。直到与爱德蒙重逢前不久,塔兰泰拉才想起自己的名字,以及来自意大利的孤儿院等童年信息。以及,和他一样,尽管身体只有十四岁,塔兰泰拉确信在缺失的记忆中自己肯定已经成年了。
“我知道这样说,您不可能相信。”那天,小孩坐在狭小的出租屋床边,摆弄着自己麻花辫的尾端,不安地说,“返老还童什么的,太过奇异了,但是……”
“我相信你。”爱德蒙不假思索地回答。即使想象不出来自己怎么就从平凡的马赛水手变成了伯爵,其余的描述都与自己现在的状态和记忆碎片吻合。当对方为此感动地笑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模模糊糊记起自己似乎曾有一位未婚妻。终于给看到塔兰泰拉时心脏异样的跳动找到了名义,他兴奋地倾身向前。
“话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吧。”
“唉?我们是那种关系吗?”塔兰泰拉愣住了,脸上浮现出红晕,“对不起,我还没想起来……可是,男性和男性的结合难道不是亵渎……”
“我也没完全想起来。但我好像学过意大利语,‘塔兰泰拉’是女孩子的名字吧?而且你还梳着这么漂亮的麻花辫。”
“是的。因为这具身体确实是……咦?”小孩歪了歪脑袋,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亚麻色的发丝,“对哦……我在说什么?是长大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爱德蒙同样很困惑,但两人失忆的事情本身就已经谜团重重了,倒也不差这一桩:“等我们以后恢复记忆就知道了吧。”
“要怎么恢复记忆呢?”
“不知道……总之先打工养活自己,再慢慢寻找办法吧!”青年对塔兰泰拉露出鼓励的笑容,“虽然这里很陌生,但两人一起的话,肯定有希望的。”
对方迟疑片刻,眯着眼睛以微笑回应:“嗯,和您在一起的话,不管是哪里,我都……”


“我好像梦到了和您重逢那天的事情。”
清晨的阳光穿过出租屋的狭小窗口,塔兰泰拉坐在光线下,一边将卷曲的亚麻色长发束起成麻花辫,一边突然开口。爱德蒙正要出门去码头打工,闻言停下来笑了笑。
“那挺好啊。我昨晚只做了奇怪的噩梦,被蛇缠住还有火灾什么的。”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小孩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昨晚被叫醒一次的原因,“是房间太热了吗?”
“可能吧。”
“……对不起,如果我也能挣到钱,您就不至于连空调都买不起了。”
“别说这种话。你之前修好那个风扇已经很厉害了。”爱德蒙停顿了一下,犹豫着是否要叮嘱塔兰泰拉不许再去偷东西,又觉得别说那种不信任的话为妙。对方不知道他的迟疑,只是因为被夸奖而微笑起来。
“嗯,我今天再出去一趟,找找有没有打工岗位愿意招我……或许我可以谎报年龄?但是没有身份证件的问题还是没法解决……”
“没事,不用着急。而且秋天就快到了,没有空调也没关系的。总之,我先出门啦。”
担心打工迟到,爱德蒙挥挥手,向正在托腮沉思的塔兰泰拉道别,然后出门。无论多少次踏上这座城市的街道,他都感到有些不习惯。即使还是清晨,人流就已经忙碌地四处奔走。阳光也已经眩目地照耀下来,在玻璃幕墙间反射,炙烤空气直到升温。
——话说,秋天真的快到了吗?
他擦了擦汗。城市的天气依旧闷热,宛如永不终结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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