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手迷迷糊糊摸向床头柜，随手将手机放在耳边就接通了，此时我正躺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

“喂……”

“予安！你他喵的还在睡啊！都两点半了！”陈昊的大噪门一下子袭来，声波都把我脑袋震得往旁边偏了偏，“说好下午一起去看茶茶的，我现在都到步行街了！你人呢？！”

我人还有些懵：“啊……什么……茶茶……”

“你不会忘了吧？早上就放我鸽子，现在还想放？”

“没没没，我还记得。”我坐起来甩甩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昊子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到。”

“那快点嗷，我在步行街路口等你。”

“好。”

挂了电话，我又瘫坐了几秒在床上，才挣扎着起身。我先是洗了把脸，又将摆在客厅的垫子收了起来——差点忘了还有茶几上没吃完的炸鸡，我收拾打包了一下，等会出门就顺便丢掉。老妈要是看见我吃了这个，肯定又要唠叨一番。

出门前我还照了照镜子，脸色还行，就是神色不太好。

就算睡一觉，心情还是有点不好。毕竟我是真的不喜欢……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步行街离学校不远，也离我家不远，刚好是在我家和学校中间，坐公交车过三站就到了。周六下午人还是有点多，车里的年轻人占了大多数。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靠着，有些无神地看着窗外——连公交车里固定刷新惩罚小朋友的事件都没有什么心思去看了。

车里的年轻人多，所以那个小朋友被逗弄得多，花样更多。有好几次差点要大哭起来，但被自家哥哥瞪了一眼，只得一口憋住默默忍受。

不过也不能算默默，毕竟还有各种羞耻的问题等着他回答呢。

车里满是快活的空气。若是平日，我大抵也会跟着一同欢喜；但此刻，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终于是到站了，我下了车。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我抬手挡了挡——陈昊就在路口等我。

他正刷着手机视频，走近能听见冒出的古怪音效，他也时不时傻笑着。

“看什么呢？”我拍了他一下肩膀。陈昊倒没有被吓到，而是直接就将手机给我看。

“哇，是‘史’！昊子你赔我眼睛！”我捂着眼大喊。

陈昊嘿嘿一笑，将手机揣回兜里，“这可是你自己要看的不关我的事，我还没来得及搬给你呢，你就自己凑上来‘赤’。”

他摆摆手，而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小馋猫？”

“这句话也是你自己说的哦！”

“……”

他又偷笑一声，然后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好啦，别不开心啦，小馋……啊不，予安……嘿嘿，要不今天的奶茶我请？”

“那倒不用，你昨天已经请过我了。”

“那感情好。”

我们就这样走着，路过了一家童装店，假人模特不是穿着开裆裤，就是穿着肚兜。里面还有几个小朋友，更衣室都不进就直接换衣服……

“话说，予安，你早上有什么事啊？”陈昊突然问我。

“这个嘛……”

我简单讲了一下早上的事，尤其是关于轩轩的。陈昊一开始也说几句玩笑话，听到后面也渐渐严肃起来。

“所以那孩子是被他爸逼的？”他问。

“嗯，是的。”我点点头，“而且工资几乎全都要上交——要不是当教具孩子不能有伤痕，我想他爸应该每天都要拿他出气……”

“操他妈的！”陈昊终于忍不住说了句真的脏话，“这还他妈是人啊！”

我没有接话，而是将脑袋偏向一边。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们顺着人流往前走。刚好路过一家“竹居屋”专卖店，橱窗里新款的惩戒拍子摆了一排，还有个试手感的硅胶做的仿真小屁股。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里边挑选，有个小男孩正拿着根藤条在空中挥来挥去，被旁边的哥哥瞪了一眼，赶紧放回去。

陈昊的脚步也慢了下来，盯着那橱窗也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那孩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你刚才说他今年才十岁？”

“嗯。”

“跟小辉一样瘦？”

我想了想：“比小辉还瘦一点。小辉是瘦，但看着还有点儿肉；轩轩是除了屁股肉乎些外，其他的地方都没什么肉。”

陈昊沉默了一会儿。

“小辉瘦是因为福利院的饭菜就那样，再加上他还有点挑食。”他说，语气闷闷的，“那个轩轩……”

“嗯？”

“瘦成这样，要么是吃不饱，要么是吃不下。”陈昊说着，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就跟着他那个爹八成是吃不上什么热乎饭的。”

“我感觉更多的应该是后者吃不下吧……”我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毕竟是教具孩子，管校应该也会提供一些饭菜的。再加上王叔叔人也蛮好的，这次来给我教学工资照发而且是私自给他发的，不走流程，这次的钱是轩轩直接能拿到的。”

我顿了顿，“王叔叔平常应该没少照顾他，热乎饭之类的应该也是能吃得上的。所以应该就是他自己不大想吃吧……”

“操！”

我们继续向前走着，只是脚步慢了很多。今天天气很好，午后的阳光很明媚。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都是笑着的，少数不笑的都是刚被教训过屁股的小朋友；但又很快被好玩的或好吃的吸引住了，重新又笑了起来。

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穿着直接开裆短裤，被一个看起来像他哥哥的高中生牵着。小男孩走路有点别扭，半个红屁股就这样露在外面，上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但他另一只手里举着个棉花糖，舔得满脸都是，眼睛弯成两道缝，要不是眼角还红红的，哪里看得出才哭过。

陈昊也看见了，哼了一声：“小孩子就这样，疼得快忘得也快。”

“挺好的。”我说，“要是老记着疼，那才麻烦。”

“嗯。”他点点头，又沉默了几步，忽然说，“小辉也是。今早我又揍了他一顿，这小子作业完倒完成了，但是全都糊弄我，写的乱七八糟错的又多；所以我没忍住下手重了点，然后怎么哄也哄不好。后面我把手机给他玩，他一下子就不哭了，趴在床上边玩边嘿嘿傻笑，屁股还红的很，我问他疼不疼，他说‘有点’，然后继续嘿嘿傻笑。”

我想象那个画面，嘴角的笑容完全压不住。然后我瞪了他一眼，用手肘肘了一下他。

“可恶，明知道我还没有弟弟，昊子你就这样向我炫耀是吧！”

“呃～啊～”陈浩夸张地捂住胸口身体向后微微倒去，随后立马回正，“哈哈，羡慕吧？自己去找一个呀！”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翻了个白眼，“我连证都没考到怎么找？”

“予安你别忘了，我证也没考到啊～”

我眼睛翻回来无语地看着他，他也嘿嘿傻笑着。

我终究是呼出一口气，“对了昊子，下次管教者实践考试是什么时候？上午那个王叔叔跟我讲了，他托人打听了一下我的笔试成绩，我过了。要是时间合适的话我们一起去参加呗。”

“等等，我看一下。”他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屏幕，“这周的名额已经报完了，下周的报名还没上线。一般是从星期一开始报名，星期六或星期天考试，分上午场和下午场，只要考一场就结束了。”

“噢，那还有一周的时间，时间充裕的很。对了昊子，这周你还没报名吧？我记得你昨天才说自己悟了，下次实践考试一定能过。”

陈浩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向我展示——上面显示了星期天，也就是明天，下午场考试已报名。

“嘿嘿，昨天晚上玩手机发现刚好还剩一个名额。”

“……”

终于是到了茶茶教语门口，看着跟上次来没什么不同。透过玻璃门发现今天里面的人要更多些，好像大多都围在中间看着什么。

我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一股混着奶香和茶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浓郁些。

“欢迎光临～”门口的感应器也发出那个熟悉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店里比外面看着还要热闹。大概二十多个平方的空间，七八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奶盖的甜香和淡淡的茶涩味，背景音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首洗脑的“茶茶进行曲”，循环播放着“茶茶、茶茶，可爱的茶茶～”

但我的目光，和店里大多数人一样，被中间那个小舞台吸引过去了。

那里围了一圈人，大概十来个，有年轻情侣，有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他们或站或蹲，不是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就是在笑着起哄。

我也不顾上他人的眼光，直接挤开人群去看——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软垫上。

那就是真人扮演的茶茶。

他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身高1米三出头，正常有肉感的身材，脸蛋肉嘟嘟的，像刚出笼的小包子，因为化了妆，所以显得特别粉嫩。眉毛被画得粗了点，眼尾加了点抹茶色的眼影。头发是被精心打理过的，是茶茶标志性的褐色向绿色渐变的发型——发根是深褐色，越往发梢越绿，末端就是抹茶那种鲜亮的绿色。再加上头顶那根微微卷曲的小呆毛，真的就是茶茶走进现实，茶茶要是不长这样那就是茶茶的问题！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系着一条抹茶色的奶茶围裙，围裙前面印着茶茶教语的logo。围裙是那种刚好能遮住小宝贝的短围裙，带子在他腰后系个蝴蝶结。

而围裙下面，什么都没穿——光着小屁股，光着小脚丫。

他就那么跪坐在软垫上，双腿并拢，小脚丫叠在一起，白白嫩嫩的脚趾头微微蜷着。围裙只能遮住前面，从侧面后面看过去，整个小屁股蛋都露在外面，肉乎乎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肤色；此时，正软软的压在他自己略微麦黄的肉肉的小腿上。

他正捧着一杯小号的奶茶，配合着顾客拍照。一个年轻女生蹲在他旁边，比了个剪刀手。茶茶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

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肉肉的脸颊挤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小白牙。

“予安，你那么着急干嘛？”陈昊也挤了进来，看向茶茶，“卧槽！这么可爱吗？！”

听到这话，茶茶转过头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陈昊，用那种营业时特有的、奶声奶气的声音说：“这位哥哥，茶茶虽然很可爱，但是不能说脏话哦！”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

“呼——呼——呼——”

我的呼吸愈发急促。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啊！！！

我在心里疯狂地大叫，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都快掐进肉里。脸上还得绷着，不能太明显，不能太变态……

但我的脸肯定红透了，耳根都在发烫。

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画面——

他犯错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角，偷偷抬眼瞄我？

被我教训的时候会哭吗？会不会眼泪汪汪地喊“哥哥我错了”？

打完以后，那个圆溜溜的小屁股会不会红红的、肿肿的？他会趴在我腿上撒娇吗？会红着脸往我怀里钻吗？

然后跟我讨价还价——“哥哥轻一点嘛”……

“呼——”

不行，不能再想了！

茶茶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歪了歪小脑袋，那撮绿色的刘海跟着晃了晃。然后他从垫子上站起来，光着的小脚丫踩在软垫上，哒哒哒地朝我走过来。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眼睛真的很亮，像两颗黑葡萄，里面映着我的影子。脸上的肉肉随着走动微微颤动，小肚子在围裙下面若隐若现，圆滚滚的。

他站在我面前，仰着小脸看我，那双眼睛里有好奇，也有一点点担心。

“哥哥，你没事吧？”他问，还是那种营业时软软的声音，“你脸好红哦。”

那双眼睛离我不到半米。

那肉肉的小脸蛋离我不到半米。

那光着半个的、白白嫩嫩的小身子离我不到半米。

脑子里那个画面又窜出来了——他趴在我腿上，小屁股红红的，回头看我，眼泪汪汪地喊“哥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没事——”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茶茶疑惑的声音：“哥哥？”

还有陈昊的喊声：“予安？哎你干嘛去？”

我顾不上回答，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厕所，一把推开最近的那个隔间门，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厕所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喘息声。又粗又重，清晰无比。

我背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湿了。

冷静。

冷静下来。

但那小脸一直在脑海里转——肉肉的，白里透粉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酒窝深深的。还有那小屁股，圆溜溜的，白嫩嫩的……

然后又脑补了接下来的画面：他趴在我腿上，小屁股被我打得红红的，肿起薄薄一层。他回头看我，眼眶红红的，眼泪汪汪的，小声喊“哥哥我错了……”

我把他抱起来，他窝在我怀里，把小脑袋埋在我肩膀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我揉着他红红的屁股，亲亲他的小脸蛋，他就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根红红的……

“操！”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已经兴奋地不行了，裤子里的那个已经……

手机震了，是陈昊发消息：

“予安？你没事吧？”

我打字的手都在抖：

“没事，就是……需要冷静一下……”

“？？？你他妈该不会是看茶茶看硬了吧？”

“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看你那个表情就不对！等着，我给你多拍几张照片，你慢慢冷静～”

“你他喵的别搞！”

“晚了，已经拍了，嘿嘿～”

我没再回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转——他红着脸窝在我怀里，小屁股红红的，小声嘟囔“哥哥最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长长地呼出来。

又深吸一口气。

又接着长长的呼出来。

还深吸一口气。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平静下来。此时的我心静如水，冲了水，整理好衣服，打开隔间的门。

厕所里很安静，好像没什么人。

我松了口气，打算去洗个手。

手机上堆十几条的消息，我懒得看，估计都是些昊子的骚话。正准备给他回一句“我没事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

“哗啦啦——”

很轻的水声。

我一愣，回过头。

厕所最里面那个小便池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色短袖，抹茶色围裙，光着的后背，还有——那圆溜溜的、白嫩嫩的、肉乎乎的小屁股。

是茶茶。

他背对着我，微微挺着小肚子，一只手撩起围裙，一只手扶着那小小的东西，正在尿尿。

水柱打在小便池里，发出清脆的哗哗声。

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小屁股完整的轮廓——两瓣圆圆的小肉丘，中间一道浅浅的缝，随着他身体微微晃动，那肉肉也跟着轻轻颤。

还能从底下看见一点点——很小的一点，藏在两腿之间，微微垂着的小蛋蛋。

我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看。

那哗哗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渐渐变小，最后停了。

“唔嗯嗯～”茶茶舒服地叹了一声，抖了抖小身子——就像所有小男孩尿完那样，把那小小的东西抖了抖，然后放下围裙。

然后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愣了一秒。

我也愣了一秒。

然后他明显被吓了一跳，小小地向后退了半步，微微靠在了小便池上。他一只手挡在身前，隔着围裙，另一只手撑在小便池的感应冲水器上，小脸上全是紧张。

“你、你——”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不再是营业时那种软软糯糯的夹子音，而是清亮的、带着点慌乱的小孩声，“你干嘛！”

但他很快认出了我，眨了眨眼睛，站正了回来，紧张的神色消退了一些，换成了疑惑。

“哎？你是刚才那个哥哥？”他歪着头看我，声音又恢复成他营业时的样子，微微夹着的，“你……你没事吧？”

我没有回答，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他。

“那个……要是哥哥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他被我看的有些发毛，靠着墙边往门那里走。

而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那肉肉的小脸，那大大的眼睛，那微微皱起的小眉头，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小嘴。还有刚才那个姿势——一只手挡在前面，一只手撑在后面，小身子微微后仰，两条肉肉的小腿并在一起。

那种一个小男孩最正常真实自然的样子，真的是……

太戳我了！！！

我呼吸又变得急促，脚也不自觉地向他迈了一步。

茶茶被我这个动作吓了一跳，眼睛瞬间瞪大了，小身子明显绷紧，和墙贴的更紧了。

“你、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颤抖，还强撑着小勇敢，声音也不敢夹了，“这位哥哥我警告你，不要对我做奇怪的事哦！这个地方我随便喊一声，你就——”

他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出路只有这一条，想跑也跑不了。

“你要是捂我嘴巴也没用！”他快速地说，语速变快了，小胸脯微微起伏，“我一直不出去，店员姐姐肯定会来找我的！到时候……”

啊啊啊！！！这副样子，像一只炸毛小猫的样子，真的可爱惨了！！！明明怕得要死，还强装镇定地哈气着。

然后脑子里那个画面又窜出来了——他趴在我腿上，小屁股红红的，回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小声喊“哥哥……”

等等，我在干什么？

我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茶茶一脸害怕紧张的样子，我突然反应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后退几步，小小的举着双手，“我没有那些奇怪的想法！我只是——”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是看呆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只是——只是脑子里忍不住想象你犯错后被教训的样子，然后趴在我怀里撒娇？

这能说吗？这他喵能说吗？

“我只是……我只是……”我的声音小了下去，脸颊发烫。

“觉得你真的很可爱！”

“唉？”茶茶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我，那撮绿色的刘海又晃了晃。

他的小脸上，警惕的小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神色。人也放松了下来，一抹淡淡的红爬上他的脸颊，从耳根开始蔓延，染上那肉肉的小脸蛋。

“那个……”他小声说，眼睛看向旁边，然后又偷偷瞄我一眼，这次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点的害羞，还有一点点的不知所措，“我、我知道自己很可爱啦～”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听得我心尖跟猫抓挠似的。

“我叫林予安。”我脱口而出，“你可以叫我予安哥哥。”

茶茶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嘴角弯起来，露出那两个小酒窝。

“哦～”他拖长了声音，那清亮的声线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予安哥哥，谢谢你的夸奖。”

那个“予安哥哥”从他嘴里说出来，清清脆脆的，像一颗小糖豆，直接滚进我心里。

“那你叫什么呢？”我问。

“我叫茶茶呀。”他理所当然地说，又恢复到营业上班的样子。

“不是这个名字。”我摇头，“我是问你的真名。”

茶茶的眼睛转了转，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带上一点狡黠。

“茶茶就叫茶茶呀。”他说，声音里额外带着点调皮，“现在是工作时间，茶茶只能叫茶茶。”

“那你下班后的名字呢？”

他歪着头看我，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说：“予安哥哥，你这样让我感到有点危险呢。”

“啊？”我一愣，“我……我没有……”

“不过——”他打断我，笑得眼睛弯弯的，“要是予安哥哥你想知道的话，就等我下班后，请我喝一杯我想喝的奶茶吧。”

我眼睛一亮：“真的？”

“嗯嗯，真的！”他点头，那肉肉的小脸蛋跟着晃，声音又变得活泼起来，“不过我想喝的奶茶可不便宜哦。”

“没问题！”我一口答应。

茶茶笑了，冲我挥挥小手：“那予安哥哥，待会儿见～”

他去洗手池洗完手，就哒哒哒的跑走了，小屁股一颠一颠的，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感觉他那正常的清亮声音，比营业时那种夹子音还要可爱一百倍。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甩甩头，洗了手也顺便洗了个脸，人才冷静了下来。

出厕所的时候顺手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前十几条不是骚话就是茶茶的可爱照片，不过最后一条不同：

“予安，小辉那边出了点事，我先走了。你要是想跟过来也可以，不过看你那状态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嘿嘿。”

后面跟着一串坏笑的表情。

“这家伙，有了弟弟就不管兄弟了是吧。”我没回他，怕他那边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就不打扰他了。

回到店内，茶茶已经回到那个小舞台上了，正在和几个顾客互动。我远远地看着他——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肉肉的脸蛋挤成两团，小酒窝若隐若现。

我不大想凑过去。

不想像其他人那样，挤在他面前，举着手机，看他摆出那些营业的姿势，听他用那种夹子音说“谢谢哥哥”。

我想看最真实自然的他。

于是我到点餐台点了一杯奶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那杯奶茶叫什么我已经忘了，什么味道也没喝出来。我的眼睛一直看着那边的小舞台——看他笑着和顾客拍照，看他换各种姿势，看他累了的时候偷偷叹一口气，看他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喝一口自己那杯表演用的奶茶。

在这不经意间透露出原本的他自己，看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还真是太可爱了！

三点半、四点、四点半……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我刷了会儿手机，玩了会儿游戏——总不能跟个痴汉一样一直盯着茶茶看吧。但眼睛总是忍不住往那边瞟，看看他的小模样，看看他累没累。

他偶尔会往这边看看，不知是刻意还是偶然；也偶尔向着我这个方向挥挥小手，也不知是配合拍照还是向我示意。

到五点整，一个穿工作服的小姐姐走到小舞台边，对围观的顾客说：“各位顾客朋友们，今天的茶茶扮演时间到此结束啦。茶茶要去休息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周围响起一阵遗憾的声音，但人群还是慢慢散开了。

我看见茶茶从垫子上站起来，和那个姐姐说了几句话，然后哒哒哒地跑进旁边一个挂着“工作人员专用”牌子的小房间。

我坐着的这个位置看的不太真切，于是我来到柜台边，盯着那扇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门一直没开。

我有点着急。不会是从后门走了吧？不会忘记了我们的约定的吧？不会就这么见不到了吧？

我正准备去问那个小姐姐，忽然感觉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很轻的一只小手。

我回头一看——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我身后，踮着脚尖，手放在背后，微微笑着看向我。

他已经卸了妆，脸上没有那些粉底和眼影了。皮肤是健康正常的肤色，透着孩子特有的那种自然的红润，比化妆的时候真实多了，也好看多了。头发被梳理过，不那么夸张了，就是普通的短发，顺着摸应该是软软的，逆着摸可能有点刺刺的。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儿童短袖，胸口印着个卡通图案；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儿童短裤，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脚上是白色带黑色条纹的袜子，套在一双红色的运动鞋里。背上背着个蓝色的小书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从头到脚，全是知名品牌的logo。

比扮演茶茶的时候还要可爱呀！

他就这么站在我面前，仰着小脸看我，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予安哥哥，”他开口，用那种清清脆脆的、属于他自己的声音说，“你认不出我了吗？”

那声音，和厕所里被他吓到时的声音一样，但没有了那种惊慌，听着如风铃般悦耳。

我一时看得入了神，听得入了神。

他在我眼前挥了挥小手，那肉肉的小手在我脸前晃了晃。

“予安哥哥？”

“啊……”我咽了一口唾沫，“你……你真的太可爱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那小脸又染上了淡淡的红，但很快就被笑意盖过去了。

“那之前答应好的事……”他眨眨眼睛，有些小期待的看着我。

“当然！”我一下子回过神，“说话算数！你想喝什么都可以！”

他眼睛亮了，但嘴上还说：“予安哥哥真好～不过我可要点贵的哦！”——这句“予安哥哥真好”稍微夹了一点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并不讨厌，可能是因为这是独属于我的。

“点！”

他带着我走到点餐台，踮起脚尖，指着菜单上的一个图片：“这个！”

我凑过去一看——

超级水果茶，一桶装，就是那种有提手的小桶，里面装着各种水果块和茶。价格：28元。

我咽了口唾沫。28块钱一杯奶茶，确实不便宜。但我毫不犹豫地扫码付款。

“就这个，来一杯。”

冬冬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没想到我真的会买。

“予安哥哥……”他小声说，这次有点小惊讶，“我是开玩笑的……”

“我当真了。”我看着他，“那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他眨眨眼睛，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的营业笑容真实多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酒窝深深陷进去。

“这个嘛……”

超级水果茶做得很快，店员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小桶，里面装着橙子、柠檬、西瓜、芒果，还有满满的茶汤。冬冬接过来，抱着小桶，凑到吸管上喝了一小口。

他眯起眼睛，小脸上全是满足。

“好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然后突然说了句：“我叫冬冬。”

“冬冬？”

“嗯，冬冬是我的小名啦。”他抱着水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肉肉的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那大名呢？”我问。

他歪着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暂时保密。”

“啊？”

“我们还不是特别熟呢，”他说，语气像个小大人，但那清亮的声音让这话听起来一点不讨厌，“毕竟我们才刚认识呢，等以后我们再熟悉了点再说吧。”

我心里一紧。以后还有机会吗？

“那以后还能再见吗？”我赶紧问。

他抱着水果茶，歪着头看我，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既然予安哥哥你这么喜欢我，”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清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一定有机会再见的。”

然后他抱着水果茶，哒哒哒地往门口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我挥挥小手，向我喊到：“予安哥哥再见喽～”

“再……再见。”

我在原地呆了会，这才回过神来，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以后怎么遇得到？我追出去，他已经走远了，那红色的小书包在人群里一跳一跳的，很快就消失在步行街的人流里。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怅然若失。

回到店里，我问那个店员小姐姐：“请问，那个……冬冬，他下周还会来吗？”

小姐姐看了我一眼，看她的样子，很明显已经吃了很久的瓜，她笑着说：“这个我们不能说的。每周的真人茶茶都不一定是同一个人，这也是为了保护小朋友的隐私和安全。就连他的大名，我们也不能透露。”

“那……”我有点急，“他还会来吗？”

她看我那急切的样子，笑得更明显了。

“这个嘛……”她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大概率会来。那孩子有点小财迷。”

“小财迷？”

“嗯，本来我们计划的是上午一个茶茶，下午一个茶茶，每人100块工资。结果他一个人全包了——从早到晚，一天200。”她摇摇头，笑着，“刚下班就催着我们把工资打到他的电子钱包上，生怕我们忘了似的。”

我愣了一下。看冬冬那身打扮，全是名牌，家里应该挺有钱的。怎么这么小财迷？

但转念一想，刚才嘴上说着开玩笑，我请他喝奶茶他也没拒绝，抱着就喝了……

不过没关系。

因为他真的很可爱呀！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完全戳我的孩子呀！

我也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舔狗那么舔了——我也算比较节约的，买东西都追求极致的性价比，像这将近30块钱奶茶我肯定是不会买的，而冬冬想喝我想都没想直接拿下。看到真正戳自己的人的时候，谁还能保持理智啊！

我走出奶茶店，天也暗了点，午后斜阳也快变成了夕阳。步行街依旧人来人往，大人小孩，兄弟姊妹，情侣夫妻……今日真是个好天气！

看看时间也该差不多回家了，我可不想又被老妈骂，不过今天她也不一定能早早下班。

我又坐上了公交车，公交车上又刷新出了教训小朋友的事件，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些无奈地笑看着。那小朋友长的还蛮可爱，但跟冬冬还差得远。

那小朋友此时光着红屁股，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的管教哥哥。管教哥哥叹了一口气，将他抱在怀里，给他揉揉红红的小屁股。小朋友似乎是小声地说了什么，只见那哥哥又抬手，不过这次是轻轻地打在他小屁股上；接着让小朋友在他身上坐好，将手机递给他玩，小朋友开心的笑了起来，眼角的泪水都还没擦干；他的哥哥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而小朋友时不时向哥哥展示游戏里的什么，哥哥无奈又有点敷衍的点点头，表示好好好。

这是我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或许这个世界与我原来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有明媚美好的阳光，也有沉重黑暗的阴影。

我想起了上午见到的轩轩，想起了下午遇见的冬冬，还有此刻在公交车上那个被狠揍一顿光屁股现在开心笑的小朋友。

今天这一天过得还真是……大起大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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