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今天在舞蹈工作室的时候，我又走神了。
　　下午三点，我给高级班的学生示范“后弯”动作。我的身体很柔软，这是多年芭蕾训练给我的礼物——我可以轻松地把上半身后仰，让头顶触到脚跟，双手抓住小腿，整个人弯成一座优雅的拱桥。示范的时候，我的手抓住脚踝，胸部向上挺起，脊柱弯成一条完美的弧线。就在这个姿势里，我突然想起了上周末的事。
　　第六周，针刺。
　　那个男人——不，是“老公”——用那些细细的银针刺进我乳头周围的皮肤。不是很深，只是浅浅地扎进去，每根针尖上还挂着小小的金色铃铛。我躺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到乳头上那些轻微的刺痛，和铃铛随着我的呼吸发出的微弱震动——但那震动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通过皮肤，通过骨骼，通过整个身体感知到的。老公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些针，铃铛叮当作响，那种震动直接传递到乳头的神经末梢，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我在给学生示范后弯的时候，身体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弧线，脑子里却全是那些针和铃铛。我的乳头突然变得敏感起来，隔着练功服和胸罩，硬硬地顶在布料上。我赶紧直起身，脸烧得厉害，让她们自己练习。
　　“林老师，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一个学生问我。
　　“没事，有点热。”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今晚的事。今天是第七周了。每个周五晚上十点，老公都会把我带到那间改造过的地下室，给我戴上那种全黑的美瞳，在耳朵里灌注那种温热的、像胶水一样的树脂，然后……然后我就进入了一个只有触觉、只有嗅觉、只有味觉的世界。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他的手，他的气息，他给我的一切。
　　第一次的时候我好害怕。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那种感觉就像被活埋了一样。但老公的手很温柔，他慢慢地引导我，让我适应那个寂静而黑暗的世界。第二次，我开始觉得有趣。第三次，我开始期待。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到现在，我已经在周三晚上就开始兴奋了。
　　今天早上老公出门的时候，眼神特别亮。他看我的方式有点奇怪——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带着爱意的注视，而是一种……审视？好像我是一个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要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我好久，然后走过来，轻轻捏了捏我的下巴，说：“今晚，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心跳加速。
　　“这次可能会有点……不一样。”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你。”我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老公，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好快。
　　现在，我站在家里的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珠顺着头发流过肩膀、胸口、小腹。我用沐浴露仔细地清洗每一寸皮肤，想象着今晚那双手会在哪里停留。老公让我在十点之前洗好澡，穿上他放在床上的那件真丝睡裙。
　　那件睡裙是黑色的，很薄，很透，穿上之后几乎什么都遮不住。我第一次穿的时候害羞得不行，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但老公说很美，说我的身体就是最美的艺术品。他现在越来越会说了，也越来越……大胆。
　　我把身体擦干，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168的身高，47公斤的体重，长头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际。老公说我像从二次元走出来的女孩子，我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他喜欢我的身体。镜子里的女人，皮肤在浴室的热气里泛着粉色，锁骨很深，胸前的曲线即使在毫无支撑的情况下也很饱满，腰很细，胯骨的线条清晰，大腿修长笔直。
　　这是老公塑造的身体吗？还是说，他正在把这具身体塑造成别的什么？
　　我穿上那件睡裙，躺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今晚要用的东西——那对黑色的美瞳，装在小小的玻璃瓶里，浸泡在药水中；还有两支像针管一样的东西，里面装着那种会在耳朵里凝固的树脂。老公说这些都是医用级的，绝对安全，48小时之后会自己溶解，不会伤害身体。
　　我拿起那个小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黑色的镜片沉在液体底部，像两粒黑色的珍珠。第一次戴的时候我紧张得一直在抖，老公花了半个小时才帮我戴好。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虽然每次戴上的瞬间还是会有一丝恐惧，但那种恐惧本身也变成了期待的一部分。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五十五分。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老公回来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上楼，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卧室的门被推开，他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我。
　　“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比早上更沙哑了。
　　“嗯。”我点头，朝他伸出手。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他的手好像比以前粗糙了一些，指尖有薄薄的茧，划过皮肤的时候有种微微的粗糙感。但那种触感很舒服，像砂纸打磨木头时发出的沙沙声。
　　“今天可能会有点不一样。”他又说了一次，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我知道。”我笑了，“老公，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一直在说这些？”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个小瓶子，用镊子夹出一片美瞳。
　　“来，眼睛睁开。”
　　我仰起头，睁大眼睛。他的手指轻轻撑开我的眼皮，那片冰凉的、湿润的黑色镜片贴上了我的眼球。我眨了眨眼，镜片贴合得很好，世界立刻暗了一半。然后是左眼。当第二片镜片也贴上的时候，世界彻底消失了。
　　黑暗。
　　完全的、绝对的黑暗。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黑暗，但每次进入的时候，心脏还是会漏跳一拍。那种感觉就像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
　　“好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现在到耳朵了。”
　　我侧过头，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耳廓。然后，一个冰凉的、圆润的尖端抵住了我的耳道。那种树脂是温热的，注入的时候有一种涨涨的感觉，像被水充满了。液体流进耳道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是我最后能听见的声音之一。然后是右耳。当第二支针管推到底的时候，世界彻底安静了。
　　寂静。
　　完全的、绝对的寂静。
　　那种树脂会在几分钟内凝固，变成一个柔软但有弹性的塞子，彻底封闭耳道。48小时之内，我什么都听不见。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我躺在黑暗中，寂静中，只能感觉到身下的床单，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裙，和空气中淡淡的味道——那是老公身上的味道，有点像檀香，又有点像晒过太阳的被子的味道。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用的香水，但最近好像有点变化，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更浓烈，更……陌生。
　　但怎么可能呢？那就是他啊。
　　一双大手握住了我的手，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我赤脚踩在地板上，感觉到木纹的肌理。老公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地走。我知道这是去地下室的路——从卧室到楼梯口有十二步，下楼有十六级台阶，然后左转，经过走廊，推开那扇隔音门，就进入了那个只属于周末的世界。
　　下楼梯的时候，我数着台阶。一级，两级，三级……十六级。左转。走廊的地板更凉一些，瓷砖的触感。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我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和门轴传来的轻微震动。
　　地下室的空气比楼上凉，带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橡胶，皮革，金属，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气味。老公说他把这里改造得很专业，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装了独立的通风系统。我不懂这些，但我知道，在这里，我可以完全地、彻底地属于他。
　　他把我带到某个地方，让我站好。然后他的手松开了，我听见——不，是感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
　　我站在原地，在黑暗和寂静中等待着。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那是我唯一能听见的声音，通过骨骼传到耳膜，砰砰，砰砰，砰砰。
　　然后，另一双手触碰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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