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莉娜抱着，站在这个所谓的“陈列室”里。尽管眼睛被蒙着，但我能通过其他感官，勾勒出这个地方的大致轮廓。

　　空间很巨大，我的呼吸声和莉娜的脚步声在这里产生了空旷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味。有我身上这种刺鼻的乳胶味，有冷硬的金属味，有经过特殊处理的皮革味，还有数十种、甚至上百种不同的、或浓或淡的女性香水味。

　　最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混杂在空气中的、微弱的生命迹象。

　　此起彼伏的、被压抑的呼吸声。

　　身体无意识晃动时，乳胶衣物发出的“吱呀”声。

　　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的一两声，被口塞堵住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这里……这里全都是……

　　“她们都是和您一样的，女王陛社の‘杰作’。”莉娜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艺术品……

　　我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再次僵硬。

　　莉娜抱着我，开始在这个巨大的陈列室里缓步移动。每走几步，她就会停下来，为我“介绍”一件新的“收藏品”。

　　“您听，这一位是来自精灵王国的圣骑士长，希尔娜。她曾经发誓要用圣光净化整个魔王城。现在，她穿着我们为她特制的纯白乳胶圣职者长袍，被固定成祈祷的姿势。是不是很虔诚？”

　　我能听到我右侧不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颤音的呼吸。那呼吸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我仿佛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高傲的精灵圣骑士，被迫扭曲成祈祷的姿态，身上穿着亵渎她信仰的衣物，永恒地向着她所憎恨的魔王“忏悔”。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

　　莉娜没有在意我的反应，继续向前走。

　　“哦，这位就更厉害了。她是来自北方冰原的狂战士女王，据说她一拳能打碎一座冰山。我们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抓住她的。现在，她被超过二十层黑色的乳胶紧紧包裹，手上和脚上都戴着最沉重的镣铐。为了突显她狂野的美感，我们特意让她保持着即将挥拳的姿态。很有力量感，对吧？”

　　左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伴随着锁链被轻微拉扯的“哗啦”声。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在用尽全力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

　　一个又一个曾经声名显赫的名字，从莉娜的口中说出。她们曾是各个种族的英雄、强者、反抗魔王的中坚力量。而现在，她们都和我一样，被剥夺了力量、身份、甚至性别，变成了这个阴森恐怖的陈列室里，一件件供人观赏的“艺术品”。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这里不是陈列室，这里是地狱。一个专门用来埋葬英雄尊严的地狱。

　　莉娜似乎很享受我的恐惧。她抱着我，饶有兴致地走遍了整个陈列室，将每一件“作品”都介绍了一遍。

　　最后，她走到了陈列室的最深处，一个似乎是中心的位置。

　　“而这里，就是为您准备的位置，艾瑞克小姐。”

　　她将我轻轻地放在了一个冰冷的、似乎是金属制成的底座上。我的脚下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将我的靴子和底座锁在了一起。

　　现在，我彻底无法移动了。

　　“您是女王陛下最得意的作品，自然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莉娜的声音里充满了满意。她退后了几步，似乎在从远处欣赏我。

　　“嗯……姿态很完美，婚纱的层次感也很好。但是……”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总感觉还缺点什么。”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还缺点什么？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莉娜的脚步声再次靠近。这一次，我感觉到她的气息离我的脸非常非常近。

　　“啊，我知道了。”她轻声说，“是表情。一个完美的娃娃，怎么能没有表情呢？”

　　表情？我的脸被十几层乳胶头套包裹着，连动一下都困难，怎么可能会有表情？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我感觉到一双没有戴手套的手，轻轻地捧住了我的脸颊。

　　那双手很柔软，皮肤细腻，但指尖却带着一丝常年工作留下的薄茧。最让我震惊的，是那双手的温度。

　　那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温度。

　　和她之前戴着手套的冰冷触感完全不同。这股温暖，透过层层乳GEO，直接传递到了我冰冷的皮肤上。

　　这突如其来的、属于活人的温度，让我浑身一震。在被无尽的冰冷和束缚包裹了这么久之后，这微不足道的温暖，竟然让我产生了一丝……眷恋？

　　不！艾瑞克，你在想什么！

　　我猛地甩头，想要摆脱她的触碰。

　　“别动。”莉娜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她手上的力气也大了一些，将我的头牢牢固定住。

　　她的手指开始在我的脸上移动。隔着乳胶头套，她的指尖在我眉骨、鼻梁、脸颊的轮廓上缓缓划过。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测量着什么。

　　“女王陛下说，勇者的眼神是最有趣的。即使战败了，那股不甘和愤怒也不会消失。”她的指尖停在了我被眼罩覆盖的眼睛上，“可惜，现在看不到了。”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眼角，向着太阳穴的方向移动。

　　“所以，我们需要用别的方式，来展现您的‘情绪’。”

　　她的手指停在了我的嘴角。

　　然后，她的两根手指，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捏住了我被乳胶包裹的嘴角。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能僵硬地任由她摆布。

　　接着，我感觉到她手指微微用力，将我的嘴角，向着斜上方，轻轻地提了起来。

　　她在……让我的嘴，做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隔着厚厚的乳胶，这个动作非常困难。我能感觉到脸颊的皮肤被强行拉扯，肌肉传来一阵阵酸痛。

　　“对，就是这样。”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虽然有些僵硬，但已经有那个感觉了。”

　　她维持着这个动作，仔细地端详着。

　　“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脸上怎么能没有幸福的微笑呢？”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幸福？微笑？

　　我被强行摆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站在这里，像一个滑稽的小丑。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在旁边品头论足。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让我几乎要发疯。

　　“嗯嗯！嗯！”我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

　　“别乱动，会破坏这个弧度的。”莉娜不为所动，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她的另一只手，从旁边的工具盘上，拿起了一个什么东西。我听到了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我感觉到两个冰冷的、小小的金属夹子，夹住了我被她提起的嘴角。

　　夹子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的嘴角死死地固定在那个上扬的弧度上。脸颊的肌肉被拉扯到了极限，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好了。”莉娜松开了手，满意地退后一步，“这样一来，您就会永远保持着这个‘幸福’的微笑了。”

　　我的脸颊因为疼痛而不住地抽搐，但嘴角却被金属夹子死死地固定着，形成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角滑落，被蕾丝眼罩吸收。

　　我哭了。

　　在我被强行变成女人时，我没有哭。

　　在我被穿上这十几层羞耻的乳胶婚纱时，我没有哭。

　　在我被戴上各种拘束用具，彻底失去自由时，我也没有哭。

　　但是现在，当我被强行固定成一个“微笑”的表情时，我哭了。

　　这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彻底的绝望。

　　连悲伤和愤怒的表情，都失去了。

　　我甚至，连不笑的权利，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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