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巴勒斯坦

从伊苏斯（Issus）到推罗（Tyre）有三百五十英里，沿着巴勒斯坦（Palestine）的海岸线。

队伍绵延数英里，向南蜿蜒前行。骑马的侦察兵巡逻至内陆深处，当偶尔传来警报时，骑兵部队便扬尘而去，尘幕悬在半空，直到海风把它吹散。

全军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迎战：盾牌斜挎背后，剑刃贴着大腿，武器和铠甲厮磨。方阵兵的长矛则被他们当作手杖，一步一撑，踏着海边的乱石小径前行。

“你瘸了，莱奥。去那边坐一下吧。”

男孩扑倒在草团上。泽恩卸下盾牌，蹲下托起那只脚。

“有根刺。疼吗？”

“嗯——”

“我拔了。”

“嗯！！”

泽恩握住他脚踝，猛地一拽。刺扎得深，连他自己都觉得疼。

“你得有双靴子。”

“用不着。”

“用得着。今晚看看能不能从军需官那里弄到一双。”

德拉克斯追上来，一屁股坐在莱奥身旁。卡利克斯红着脸拄矛，朝泽恩挥了挥手。

“还有他妈多远？”德拉克斯喘着问。

泽恩幽幽一笑：“欢迎参加行军，小的们。”

“说真的，还有多远？”

“你们这批小家伙应该觉得轻松才对，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是一声没吭。”他朝卡利克斯挤了挤眼。

“因为你们比我们壮啊。”莱奥喘着气说，“这盾快把我压垮了。”

泽恩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让我替你背一段。瞧见地平线那棵树没？到那为止。”

“谢了，泽恩。”

卡利克斯也伸手去抓德拉克斯的盾牌。

“谢了，老头儿！”

“臭小子，没大没小。”

男孩们相视一笑，忽然拔腿狂奔，一路冲到远处树底下，瘫进阴影里大笑起来。

泽恩朝卡利克斯耸耸肩：“咱俩被耍了，老伙计。”

“谁是你的老伙计？”

他们背起盾，继续爬坡。

推罗简直是救命的清凉。白屋层叠而下，直抵小港；守军望见大军就干脆投降。新鲜海鱼、希腊葡萄酒、埃及香料，空气里全是烹饪的香味。集市广场嗡嗡响着异国话：叙利亚人、奇里乞亚人、腓尼基人、阿拉米亚人。男孩们满街闲逛，抓起叫不出名的果子，张着嘴看皮肤黝黑如皮革的埃及商人。市场里，双胞胎被一群裹着彩巾的女人围住，她们叽叽喳喳，好像看到了珍奇动物。

离开伊苏斯前，马切尔斯曾找克莱图斯谈过双胞胎的事，劝他说服波利梅德斯带双胞胎进圣队。

“没成。”

“为啥？这样大家能在一起。”

“孩子，他们别跟波利梅德斯更好。信我。”

“可是……”

“此事到此为止吧。”

于是双胞胎被分配到一个重装步兵部队；波利梅德斯仍留在方阵军营。

这日，泽恩在码头边看到了男孩们：这些小家伙正在海边晃悠着小腿，钓螃蟹呢。

“孩子们，我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双胞胎连忙起身，收起了钓线。

“亚历山大明天要向南进军，前往埃及。圣队留守推罗并进行训练。”

男孩们互相看了看。

“阿尔法和欧米茄能留下吗？”

“不能。他们得随同自己的部队开拨。孩子们，十分遗憾。”

德拉克斯皱起了眉头。

“没事的，”阿尔法笑笑，“我们得去赶路，你们就留下享福吧。”

那晚，一点葡萄酒便让男孩们醺然。他们又哭又笑，最后横七竖八地睡在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双胞胎要和众人告别。

波利梅德斯也在他们出发前赶来了。

“泽恩，克莱图斯，卡利克斯——再见！抢埃及你们可能赶不上了，听说那儿富得流油。”

“还有你，波利梅德斯，再见了。你要对他们温柔一些哦。”

“你们还不了解我吗！”

亚历山大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圣队，它由超过一千名男子和男孩组成，由曾在伊苏斯带过莱奥的潘托达努斯（Pantordanus）统率；潘托达努斯有自己的爱人，是分队里的另一位军官。约半数情侣年方十八至二十，多是青梅旧爱；另一半则是成年男子与他们的男孩。

圣队被定为轻装突击力量：唯快、唯灵、唯猛。

日复一日，他们在推罗上方的山岭操练。号角一响，盾阵展开，步伐与方阵无异：克莱图斯位于右翼，护住吕西马库斯；吕西马库斯护住泽恩；泽恩护住莱奥；莱奥护住卡利克斯；卡利克斯再护住德拉克斯。如此环环相扣，延伸整条战线。他们先练锁盾成壁，再练齐举盾过顶，宛如铁盖护住后背；又花数日精修一着：前列忽向两侧裂开，放小队疾突而出，闪电般扑敌，旋即合拢，将敌人吞回腹中。

莱奥、泽恩、马切尔斯和克莱图斯是这些小队之一。

连日不断，他们操演方阵推进与这套“V”字阵形；男孩们学会整队闻令左移或右滑，以攫敌线破绽。

每完成一次合练，莱奥便仰起汗湿的小脸，朝向泽恩，他会说：“我们做得棒吧，是不是啊？”

三位大人仍嫌不足，便领各自的男孩独自上山加练。对于泽恩来说，尽管圣队的训练制度已经很严格，但他觉得还不够。他希望莱奥够变得更坚韧、更敏捷、更强壮，以应对可能遇到的任何挑战，而这些小队员们也非常喜欢训练。

每番加练收操，必以一场“男孩对男子”的推盾赛作为完结。力量悬殊之大，其实极不公平，但男孩们会兴奋地尖叫着，用尽全力抵抗对方，还会互相辱骂几句，然后一起瘫倒在地。

某日午后，莱奥飞奔到营地去找那三个大人：“来呀来呀！我们这回练成了新招式，你们肯定赢不了！”

男人们抓起盾牌，笨拙地爬上山坡，跟着莱奥来到营地上方一片树林中的空地上。马切尔斯和德拉克斯已经在空地中间排成一列，男孩们的三面盾牌锁在一起。莱奥绕到后面，跑到中间的位置。

“来啊，你们这些软蛋！”他挑衅道。

男人们啐掌锁盾，步步压上。

“来啊，弱鸡！力量和准确度呢？”

马切尔斯大声喊道。

德拉克斯则笑得像个疯子。

男人们一鼓作气，冲向男孩们的盾牌，却像撞上了一堵砖墙。他们用力推，但男孩们的盾阵纹丝不动。

“上啊，兄弟们！”卡利克斯说。

男人们叽叽歪歪，汗流浃背，用尽全力推动着，双脚拼命扎进地面，腾起一片尘土。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

男人们放弃了。男孩们躺在草地上，笑得歇斯底里。当盾墙移开，后面赫然是一根巨大的枯树干。

“你们这些小坏蛋！”

泽恩在空地追得莱奥满场疯跑，最终抓住了那个笑到发软的男孩。他将男孩抱在怀里，胡茬如雨点般落在他脸上。这可怜的男孩边躲边扭，像条被逮住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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