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依旧没有下雪，但特别冷。这里的冬天很少下雪，季风却席卷着空气中的水蒸气，钻进兽人们的每一个毛孔。特别不巧的是，遇到世界级流行病来袭，这个年便过得没有往常油腻，没有了走亲访友的喧闹声，口味清淡了不少。

然而我这样的黑猫仍然窝在家里，如果不是这样的特殊情况，我也会逃避这样的场合，至少不会如此懒惰——我实在不想参加牌局，但现实里的情况，却是亲朋们连打了半个月的麻将，每天晚上都不歇业。我虽不上桌，却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不想独自在里间，便坐在牌桌旁看起书来。借着大厅的白炽灯，比自己书桌上的阅读灯要亮不少，只是我的脊椎又开始感到一阵阵麻木。

我在看完一本困宥已久的拉美文学后——谢天谢地，我居然有能把这本书看完的一天；又读了半本民国文学，包括脍炙人口的名篇，后来实在觉得苦涩，便没往后读了；又跟着自媒体博主学一些“零散的哲学”，原是我受过朋友推荐，看完了整本哲学启蒙书，妙不可言，对哲学多少有些兴趣。那个自媒体博主直播导读一本政治学书籍，就跟着看了两章，博主的导读很是用心，还用了中英文的对照，以便观众们理解翻译不好的地方。

我那会就已经认识那只狐狸了，毛发轻盈蓬松。读书若有让我动容之处，分享与他人是必不可少的事情——这次我也这样做了。当然，狐狸没有办法理解，和大多数兽人一样，“利维坦”这个在他们眼里只是某种深海怪物或者庞然巨兽之类的（虽然这样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为了让他更好地理解我看书这件事，我又给他举了“墨西哥牡蛎”的例子。

我问他，什么是浪漫？
他的回答是，当众告白或者求婚，最好有大屏幕那种。

我在这之前，就回想过无数次文艺电影里，兔子主角的那句独白，这会又让我回想了一次：“为什么我总是急于同你们——我的男孩们做那件事，这是因为，只有在那件事的进行中，你们才懂得我是只善良的兽。我试过多少种办法，可最后还是确定了这个极为特殊却直截了当的方式。”

如果说认识一只兽是这世间千万兽中的万幸，那么被一只兽理解则是万幸中的万幸。

当然，对我来说万幸的是，狐狸竟然晚上愿意和我打视频电话，两三天一次吧，其实我觉得频率并不算高，要我说，不过是觉得自己有性瘾。他也这么说我，说和我搞让他的频率也变高了。我常常在视频里夸他鸡巴大这件事，让他有些许害羞，总说是视频角度问题，又说自己不大。在视频里看他时，总觉得他不是敏感的那型，他喜欢和我一起高潮，甚至要倒数三二一，然后看他把手机镜头移到他射出来的精液上。

我曾经给他看过自己淋湿毛发的照片，那时候正逢我要出门，三十夜的晚上路上安静无比，下着细雨，街边的广告牌却花花绿绿地亮着，一边撑着伞一边打电话，身后的尾巴高昂地晃动，宛如一幅赛博朋克的电子场景。我给他发的照片里我戴着口罩——当然那时是非戴不可。他起初以为我是那种坏猫咪，但照片里的我眼神澄澈，看上去是有些许清纯。

但我会给他说，我没什么好的，也喜欢以坏猫咪自居。

我后来偶然与这只神秘的狐狸失了联系，是在那次情人节之后。而情人节那夜，我们也没给对方任何承诺或者礼物，我给他发了一段像诗不是诗，却比较像散文的东西，他给我发了一段自己配音的动画。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我们也没有视频做爱来着。而后，他给我发过一段长文字，在我眼里是他不可能写的那种——他不喜欢看书、亦不喜欢文字，所以我其实有些诧异，他也在当中承认他不能理解我。

我的心中只有“好吧，好吧”的声音回荡着。

开春以后，工作地点的变动和人员的调整，让我来到了新的办公地点，在那里向北的一面全是玻璃窗，采光异常充足，太阳暖洋洋地晒进来，非常舒适，我曾经在那窗子下睡着过。再往后，我却是经常窝在更里面的小房间了。

工作室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兽人，经过和管理的商量，我近乎把我身边的朋友都拉进了工作室，那是我回忆起来工作得最快乐、效率最高的时日。所有的伙伴们都挤在一个小房间中，那唯一的大桌子连电脑都摆不下，天热天冷都开着空调，我还和工作室里画画的驯鹿一起抽电子烟，后来几乎所有兽人都会抽电子烟了——味道非常好闻，不呛鼻，没有难闻的焦油味，烟雾缭绕在空气中。那时，我像上瘾一般依赖这香味扑鼻的小杆子。

再与那只狐狸联系上时，我称他为“利维坦男孩”，是偶然从交友软件上看见他离我很近，遂续起旧来，得知他在那附近和朋友看电影，便邀请他到工作室里坐坐。巧的是，那天也只有我在那里，而他的联系方式其实我也没有删除，只是有好几个月没有联系而已。

这时的他，才刚刚高考完，正经历那个没有作业的假期。我给他指了位置，他走来了，走到了我的面前，我随意地和他聊起来，但事实上我和他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我从摸他的爪垫开始，慢慢地解去他的衣服，吻上他的唇，我还特意伸了舌头。我带他来到最里面最小的房间，那里连唯一的窗户都打不开。

“我说过有一天会实现自己想要做的事。”就像我以前曾和他网聊时说过的那样，我对他做到了所有想要做的事情。

我的爪子在他的身上游走着，去抚摸他柔嫩的胸膛，顺着去轻抚他的小腹，将他已经勃起的阴茎掏了出来，随之套弄几下后，我就俯下头去，一口含住了。以我的经验，他的阴茎在我嘴里的体积，并没有很大，我之后又用手拿着仔细端详过，才知道他视频通话时并没有在自谦，他确实不大，不过也是我想要的。

他会化些简单的妆束，靠近他时总会闻到散粉淡淡的香气，这让我欲望高涨，总是有想要强吻他的欲望。光从外观上的硬性条件来说，他是我喜爱的那种款。画画的驯鹿说我对雄兽的审美很“白瘦幼”，我没有什么否认的余地——我这时最爱的偶像是某只国外的浣熊，年龄事实上有三十多岁，看起来却比我还要小一些，偶然卖萌自拍时实在像个高中没毕业的学生。

而我面前的狐狸，那时还确实是个学生。他后来自己撸了一会，最后射在我的嘴里，我毅然决然把精液吞了下去，他吓了一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说这是可爱男孩的奖励。他是知道我有过许多性经验，问我是不是对每个兽人都会这么做。

“当然没有，只对足够可爱的兽人做。”我狡黠地笑了笑，他虽有可能觉得我在逗他，但他也没有证据。直到他查看手机，他的朋友们因担心他，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全部未接，毕竟那会我们光着身子的。

他放暑假闲到发霉，正在找兼职做，我后来又见了他几次，当然每次见面都少不了和他做爱——并且都是在我那个不大的工作室里。他的身体对我来说有极大的吸引力，身上的味道也如此，好像“越是喜欢的，越好闻”的理论在此时产生了效果。不过，善用香水和化妆品的人就占了先机。

我索性把他也聘到工作室里做兼职，他有些兴趣但经验不足，我还是能够耐下心来教他，在这个过程里，我的手和嘴巴都不会离开他的身体，就连上厕所我也会跟着他，在他尿完以后，抖抖他白嫩可爱的阴茎。

写到这时，我忽地想到了某本社会学书籍中提到的A女，我和朋友们都把这本书当作“解构圣经”：A女是一头淫荡的母狮子，本职企业白领，生活和工作都很好，不缺钱，但她在傍晚下班后会去卖淫，并且价格极低，她说这不是她的卖身价格，而是她给那些雄兽标的价——她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体会到自我。东洋国曾经有个传播学上很出名的理论叫“瓶中兽”，指的是每只兽人都生活在透明的瓶瓶罐罐里，大家都能看见彼此，但没有谁可以真的相互靠近。A女大概也是如此，被现代城市和快节奏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确有不少职场雌性兽人在知道A女的故事后，都自发地认为自己也是A女。寻找不到自我，已然成了常态。

当然，我和这样的狐狸男孩做爱，也是愿意付费的，我觉得为给自己带来快感的事付费，是再正常不过了，比如直播或是游戏氪金，这也许就是资本的好处。在他第一次完成工作后，我和他一起吃了饭，请他喝奶茶，我们还一起看了电影。不得不说，他兴许蛮喜欢看电影，我不太喜欢，我喜欢的电影都很难被找到，要么根本就是禁片。我后来给他说过，我曾经在电影院和别的兽人搞过，他有些震惊，问我是开放影院吗？不是私人影院？我摇摇头说当然不是，那次还不少人，我和那只小狗坐最后一排，我就帮他口了，他射了出来。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没高中毕业。

上次见利维坦男孩的时候，早已天冷，快要到我们俩认识一周年了。他又是刚刚和朋友看完电影，从大学里出来放放风，顺便回家去看他母亲。我本来身体挺疲惫，嘴里上颚还痛着，却还是如约去见他，和他逛了逛，随便吃了点东西，去附近的咖啡厅坐着——起初他极力抗拒这件事，直说自己这周已经喝过两杯奶茶了，不能再喝了，后面他还是松了口，说吃点蛋糕也可以。我们在市中心兜来转去，最后才来到一家合心的地方坐下，不过他仍点了饮品，也点了蛋糕。我看着笑了笑，不声不响地坐到他的旁边去，一边摸他的爪子，一边吻到他毛茸茸的脸上，用另一只爪子伸了下去，摸到他的裆部。

他并不好意思在这种场合让我摸他，我却说难道工作室里我们俩做的时候就不算公众场合了吗？他解释说是因为那会没别人，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吧。但我还是在周围顾客的眼皮下和他接了吻，他的阴茎不由自主地勃起，他总是说自己的鸡巴和自己不算是一体的——他好像没有办法控制它勃不勃起，我只道是因为他年轻，但凡雄兽开始奔三就会开始阳痿，是非常正常的现象。所以我做爱一定会优先找年轻的，当然我也会去睡他人的内在美，做爱确是比聊天更容易的事，有时候搞完了和对方聊不起来，是真的难受。

我最后送他去坐车，听他聊在大学里的事情，他问我有没有找其他的雄兽？我说当然有，你真觉得我是那么耐得住寂寞的吗——倘若没有，那还是我吗？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这样一个问题，我好像也变成了A女一般。

他接到朋友的电话，我听出来他的朋友们都知道了他是来见我的，又说了些“我们现在互不打扰”之类的话，我却给他说要把炮友处成朋友是一件很难的事。在车站里，等车的兽人很多，大家戴着口罩，从鼻尖处呼出白雾，我再一次和他在众目睽睽下接了吻。他的车来了，我只和他挥爪，再往猫耳里塞上耳机。

利维坦男孩上大学后很是迷茫，既没有事想做，也没有恋爱想谈，觉得自己无所事事——我这样的焦虑不比他少，只比他多。当日他还在填报志愿时，我就叮嘱过他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却举不出自己喜欢什么，最后由着父母给他推荐专业，也算是中规中矩吧。

其实，我从未对他说过谎，我对许多事都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在没有见到他的日子里，我确是和不少其他雄兽上床。我有次和朋友提起他的时候，朋友问起我是什么时候搞上的，我说在工作室里，那个小小的房间我至少搞过三只不同的雄兽，其中一个还是利维坦男孩的高中同学，还有一个和我同一个母校。而利维坦男孩，那只固执的狐狸似乎因此吃过小醋，在听到我和他的高中同学做爱时，他会问我有没有给他口，他有没有射我嘴里，他的鸡巴大不大这样的问题。

“我给他口了，他很喜欢看一些tag打着肌肉兽人、体育生、调教之类的黄色小说，他虽然射我嘴里，但我吐出来了，以及他的鸡巴没有你大——当然没有不大就不喜欢的意思。”这是那次我坐在小区的花园里和他煲电话粥时聊的话题。利维坦男孩的狐狸鸡巴并不算大，中等里偏小，但是很白皙娇嫩，他的高中同学则更小，但没有他嫩。有次和他做时，他夸我的鸡巴好看，很像是成人影片里的那种，说我可以去拍色情片，当时我们还拍照片留恋了，只不过我的手机坏了，就没有备份下来，现在想来实在可惜——我也是那时候萌生了去做网黄的想法，最后只不过是把我现实里的做法搬到网络上宣传而已，运气不好的是，我什么暴露的照片都还没发，就莫名其妙被封了号，这个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我在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想了很久该叫那只狐狸什么名字，我平时喜欢取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或者是随着学名来取。但我想起认识他的时候，第一个冒出来的关键词却是我当时看的“利维坦”，我想这只狐狸也是一种“利维坦”：他的身躯在我的心中巨大无比，是我探索不完的领域，其中的结构又是如此复杂；我也无法概括我们之间的关系，兴许他不爱看书这一点，也是让我把这样的庞然大物刻板印象化的原因之一。

他陪我逛电子烟的时候，有些惊讶我会抽电子烟，说起来我确实没有在他面前抽过，而那家正好有我一直感兴趣的咖啡味。我把爪子伸进他的衣服口袋，握住他的爪子，十指相扣。他问我有没有想过找男朋友，我马上就反应说怎么可能，出来卖最忌讳的就是产生感情。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确迷恋专偶制，连开放式关系都不能接受的那种。最近撩上钩的可爱雄兽都是专偶制信徒，让我很苦恼，让我被迫地说谎——但做爱这件事，本就是我和你做、你和他做，也不影响我和他做。而不能和他们群交又是另一个烦恼了。

“你不占有我、我不占有你，我们各取所需、保持联系，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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