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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米格尔安置在了我家。
但考虑到他的情况,我没法和他共用部分家具,因此我搬到了马格南家里。
我并不担心对狼有想法的人找到我家,但真正让我放心将他带回家的原因是我相信那种情况下他知道该做什么。
反之,我现在面临的更大的问题是面前这条德牧怨气冲天的臭脸。
好吧……我承认我因为我的决定而让他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室友很对不起他。
我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德牧只是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挥爪示意我进屋。
在我准备好迎接散落在地的啤酒瓶、易拉罐甚至小雨伞时,我却发现德牧的屋子出人意料地被收拾得很干净。
通常干员们都没有很多精力忙于家务,而马格南显然是个例外,哪怕是在刚失去伴侣的时候。
(卫泽)你不会因为我要来还特地喷了香水吧?
德牧翻了个白眼。
(马格南)卡门来的时候我都不会喷。
他领着我去寻找气味的源头,跟随着左摇右摆的大尾巴,花的清香逐渐清晰起来。
我们最终在阳台上找到了一盆欧石楠。
紫色的花瓣在风中微微波动,向访客展示着它不屈的生命力与不容置喙的存在。
德牧抽出随身匕首,切下其间一根枝条,插进生根粉稀释液里。
(马格南)你要是喜欢的话,这株就送你了。我会帮你照顾它直到生根,后面就得你自己来了——别浇太多水就行。
(卫泽)谢了。
我看着在稀释液里浮沉的枝条,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活下来的样子。
可谁知道呢,既然马格南说行,那就应该行。
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被剥离母体的部分,这对于他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一个独立的植株;他只在乎他原本的那株,而在我这只是扦插一根枝条,以待长成。
可他已经失去了他最为珍视的那一株。
于是我把握着他仅剩的那一株。
(马格南)你没事吧,你已经沉思很久了。
我摇摇头,避开德牧关切的目光。
(卫泽)我没事,只是我第一次养花,不知道该怎么做。
(马格南)不用太担心,只要保持干燥,别施肥,保持土壤酸性就好了。
(卫泽)行。
德牧的电话响了,我只能终止进行到一半的对话,耐心地等他掏出那只并不常用的手机,
(马格南)用不着你提醒。
德牧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我担忧地看着他甩打了两下尾巴,因为那差点打翻一只花盆。
(卫泽)怎么了?
(马格南)萨诺旧址被药管所接手了,而之前我从那里拿了一本小册子,现在她要我还回去。
(卫泽)你是真敢拿啊。
(马格南)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我很想告诉他在禁毒局已经没有人帮他撑腰了,但显然我没有这么傻。
(卫泽)我和你一起去吧,顺便看看那里有什么值得一见的东西。
(马格南)很遗憾,我们估计没有除了把东西还回去以外的权限了。
(卫泽)行吧,那我回我家拿点东西,顺便看看狼崽子。
德牧笑了。
(马格南)你也没比他大多少。
(卫泽)我可是已经到工作年龄了,但他这个年纪现在应该在某个大学的寝室里偷室友内裤吸才对。
我们都笑了。
(马格南)你住我家可不许偷我内裤吸。
(卫泽)得了吧,我看一眼眼睛都得真菌感染。
德牧笑得更大声了。
但当嬉笑停下的时候,我听到的是一声轻叹。
我知道这是情绪代偿让他倍感空虚,所以我安静地等着他。
(马格南)晚上我们出去吃吧,也把你的小狼崽带过来吧,我要和他聊聊。
出人意料地,德牧在下一次开口时提出了这样跳跃性的建议。
(卫泽)好,那你选餐厅,到时候定位发我。
(卫泽)哦对了,米格尔的那份我来付钱,不会让你承担他的任何一部分的。
德牧苦笑了一下,摆了摆爪子。
(马格南)你要是在有关他的别的方面也不会给我增添负担就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目送着德牧在不同房间之中穿梭,拿到他需要的所有东西,然后按下了门把手。
在脚掌踏出门外之前,德牧最后回过头对我眨了眨眼,我报以微笑。
我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然后把东西放进了为我腾出来的房间。
这间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个简易的折叠椅。
马格南并没有迎客的机会,卡门造访时也应该睡在他的房间里,这就是为什么我的这张床还在运过来的路上。
于是这个房间保有的家具只有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以及一台空调。
我随手拉开又合上书桌的每一个抽屉,谨慎地提防里面飞出一只美洲大蠊。
显然抽屉里足够干净,但我有了别的收获。
(卫泽)没想到臭狗还有闲情逸致写日记。
我信手翻开了第一页。
(转场)
妈的……
我着急地拍打着方向盘,不顾在上面留下可能的爪痕。
在车尾快速撞击墙壁的前一秒,我猛地踩下了刹车,解开安全带,几乎是扑出去地下了车。
五级楼梯,我有多久没有一下跨过这么多过了?
当我气喘吁吁地打开房门时,人类正在费力地把电脑机箱搬到桌上。
我掂量了一会,最终决定以最直截了当方式开口。
(马格南)我把我的日记落在你的房间里了,它可不能让你看到。
人类扬了扬眉毛。
(卫泽)放心,我对你在哪天干了哪个男人的记录并不感兴趣。
我耸了耸肩,无视人类的调侃径自走进房间拿上了那本日记本——要不是我半路发现忘带了,多少得再被药管所的那个婊子多嘴几句。
我装作把日记本藏进了我的房间,然后折返回来。
(马格南)我出发了。
(卫泽)一路顺风。
当我将车停在萨诺旧址门口时,我透过车窗看到那条轻佻的雌性德牧正在百般聊赖地把玩胸前的项链。
那是父母在她的某次生日送给她的礼物,我曾经也拥有过一个与之相像的银质十字项链,但最终它被我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甩了甩脑袋,打开车门,迅速向她走去。
(马格南)怎么不在你那舒适的办公室里待着,跑到外面来风水日晒了?
雌性德牧闻声看向我这边,随即将项链一收,然后摊爪任凭其从胸前滑下。
(卡伦)因为某条可怜的德牧现在已经没有权限进入这里了,因此我不得不离开空调房来外面等他。
还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
我从包里拿出某个陌生人写的日记,将它轻轻推向雌性德牧爪间。
她随意翻了翻到手的本子,然后合上,似乎对我会按时归还颇为意外。
(马格南)如果交接没问题的话,我就回去了。
我转身将爪子探入口袋去摸车钥匙,但我听到了一声呼唤,内容是一个我已经很久没用的名字。
(卡伦)你还恨我吗?
我抖了抖耳朵耳朵,继续迈向不远处的车。
(马格南)我没有那么珍惜名节,但你,还有那两个将我赶出家门的混蛋——你们三个都是,再不配以家人身份面对我。
(卡伦)这样啊……好吧,事实上,在我把真相告诉他们你时候,我就也被赶出去了。爸妈一直很想你,你该回去看看他们。
(马格南)那没有意义。
我没兴趣再听她虚伪的言论,于是我加快脚步登上车并关上车门,把那些以优美的音调从她嘴吻里吐出的充满谎言的单词隔绝在防弹玻璃外。
她快步朝我走来,吻部仍旧张合着,脸上的微笑却不带任何感情。
我讥讽地透过车玻璃看着她,在她爪尖碰到车身的前一秒一脚踩下油门。
(转场)
我坐在我家——确切地说是我的房子——里的唯一一把椅子上,随意地翻阅着手机相册,等着米格尔回来。
蓝色皮毛的狼在附近的便利店找了份收银的工作,尽管老板宽容到并不介意他的体检报告,但我仍然强烈建议他找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
要是我的工作只能给我带来每天不到三百比索,那么我想不出除了满足最基本的三餐我还能干什么。
门锁传来钥匙插入与转动的声音,于是我将手机放在桌上,等着狼推门而入。
(米格尔)我回来咯!
蓝毛大狼兴奋地摇着尾巴,几乎是扑在我身上,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卫泽)轻点……我肋骨要断了。
狼松开我,似乎四下寻找着什么,我也借此机会能够喘一口气。
(卫泽)直接坐桌子上就行。
狼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尾巴局促地颤动着。
(卫泽)算了,你坐椅子好了。
我翻身坐上桌子,在我的目光注视下狼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卫泽)在我这里一切以便利为先,不用在意任何规矩礼仪。
(米格尔)是的。
(卫泽)要喝点什么吗,可乐?还是果汁?
(米格尔)呃……橙汁吧。
我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橙汁,在仔细确认没过保质期后拿着它们返回了客厅。
却看见蓝色的狼慌忙抬起头。
妈的……他看到什么了?
我快步走过去查看桌上的东西,发现我的手机忘了息屏,那本日记其中一页的复印照赫然摆在上面。
(米格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动它,我就是有些好奇……
(卫泽)没事,上面的东西你也看不懂,只是不要告诉那条臭脸德牧我有这些照片。
我故作轻松地安慰他,而狼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米格尔)是。
我按着狼,探身向他耳边,将所有体重慢慢施加在他身上,直到他能够清晰地听见我的呼吸声。
(卫泽)那么,偷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小狗该怎么惩罚呢?
我玩味地看着狼,而后者不安地想避开我的目光。
(米格尔)呃……把眼珠子挖出来……?
(卫泽)操,你在克利伯那是好的一点没学全学坏的了啊。
狼这才反应过来我所期望的回答,只能带着歉意尴尬地舔了舔胸口的毛。
(卫泽)说起来,你怎么突然选择背叛克利伯,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你会对他开枪。
(米格尔)我猜……他只是在赌,他也并没有万全的把握,但他如果赌对了,我就别无选择地彻底属于他;而赌错了他便会命丧当场。
(米格尔)他本可以直接杀了你,但他不能判断我会委曲求全还是与他反目——或许与死亡相比,他更不愿意看到最爱的狼用看向死仇的眼神看向他。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卫泽)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作为达到那么高地位的制毒作物农场主可太愚蠢了。
狼的耳朵耷拉了下来,似乎对我的评价感到很为难。
我意识到我刚说的话无异于克利伯在他面前贬低我。
于是我装作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
(卫泽)晚上我们去外面吃饭,马格南找了家餐厅,怎么样?
(米格尔)好……但我也去真的没问题吗?
(卫泽)他特地叫我带上你,他想跟你聊聊。
狼有些诧异地看向我,而我只是低头随手抓住摆到我身边的尾巴把玩起来,装作没看见他的惊讶。
(米格尔)好,我会去的。
(米格尔)他为什么想跟我聊?我还以为他恨不得永远不用见到我呢。
(卫泽)可能是一系列详细的警告吧,如果他过度为难你了,就让我知道——我不会允许他欺负你的。
就在狼犹豫着该回应些什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一个简单的定位。
(卫泽)走吧,他已经找好餐厅了。
我刚准备起身,却被狼半强硬地拽了回来。
(米格尔)出发前可以再抱一下吗?
我笑出了声。
(卫泽)好吧~
我揉了揉狼的耳朵,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使得他惬意地吐出了舌头。
(转场)
我跟在人类身后,虽然与克利伯带我去过的那些大排场相比这只是一家小餐厅,但这是我第一次以“自己”的名分来到这种地方。
为此我穿上了我最体面的一套衣服,尽管卫泽先生声明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下馆子。
(卫泽)你会开车吗?
(米格尔)会,但我没有驾驶证。
(卫泽)好吧,我该指望回去的路上你来开呢。
推开餐厅的大门,在空调调节下的室内温度让我倍感舒适,沉浸在舒缓的音乐中,我们循着过道走向餐厅深处。
在几乎是走廊的尽头,我于柔和的暖色灯光下看到了那条靠在椅背上假寐的德牧。
他在卫泽开口前就睁开了眼。
(卫泽)你没点酒吧?
(马格南)我还没开始点菜。
(卫泽)那就好。
人类拿起了菜单快速浏览着,我将头凑过去想一同点餐,却尴尬地发现桌上还摆着一份属于我的。
(卫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米格尔)嗯……牛肉和猪肉?
克利伯已经把我的口味养的过于刁钻了,我最好把选择权交给他们,以适应同他们一起就餐的口味。
(卫泽)这也太宽泛了吧,包含牛肉和猪肉的菜多的很。
最终我只点了炖肉,德牧点了牛肋骨与猪排,卫泽则执着于一种内部填充奶酪的辣椒,他声称之前从没见过这种吃法。
当然还有别的不必细提的小菜。
炖肉很好吃,酸甜而鲜美;牛肋排和猪排作为马格南点的菜我太不好意思拿取,不过我很快发现他已经把他所需要的菜品在开始就拿取到了自己的餐盘里,我猜测他的家乡以分餐制为习俗。
我忽然惊讶地意识到马格南的这两盘菜是为我点的。
不知道他待会想跟我谈什么。
他现在对我的态度越好,我面对谈话的压力也就越大,本来美味的菜肴也逐渐变得味同嚼蜡。
反观卫泽,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也并不担心后面的“谈话”,他只是纯粹地在享受食物。
他的家乡似乎与墨西哥一样习惯于共餐,或者只是入乡随俗地比较彻底罢了。
(马格南)小狼崽,吃饱了就跟我来。
德牧掏出了三张纸币,轻轻放到卫泽面前的桌上,然后径自走出了餐厅。
我也掏出等额的钞票,却被卫泽按了回去。
(卫泽)你有钱吗你就付。
我不甘示弱地再次将它们掏了出来,却又被卫泽塞了回去,只好作罢。
(米格尔)那我去找他了。
我朝门外点了点头,卫泽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舀起一勺炖肉。
最终我在不远处的桥上发现了正对着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马格南。
虽然从表情里看不出来,但与刚刚餐厅里的态度相比,此时的德牧显然更加颓丧。
为了提示我的到来,我轻轻咳嗽了一声。
德牧的耳朵动了动,从水中打捞回了他的意识,转过头拍了拍栏杆,示意我近前来。
我听话地照做了,但当比我高半个头的德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时,我还是紧张得不知道该把爪掌放在栏杆上还是塞进衣兜里。
(马格南)你有免疫缺陷?
我费了好大劲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米格尔)对……你不必说的如此委婉,用最普通的方式就行。
我在用“您”和“你”称呼间最终选择了后者,现在要是对他低下头以后可就很难抬起头了。
(马格南)你还有多久能活?
好不留情面啊……
(米格尔)不知道……我没钱去医院作检查。
(马格南)克利伯没给你去医院的钱?
(米格尔)我的生活物资都是由他直接给我的,而我的病他并不在意,所以也没有去治。
我们的对话告一段落,德牧沉默着,思绪又被湖水勾去了。
于是我开始用右爪的爪子锉削左爪的爪子,以此打发时间。
当我轻轻将碎屑从食指上吹落时,德牧开口了。
(马格南)离开他。
(米格尔)如果我不呢?
我抛出了那句演练过无数遍的话。
(马格南)我会让你知难而退,但如果你还不够聪明,我就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我并不否认他的确敢这样做,但我也并不打算让步。
(米格尔)卫泽先生想让我留在他身边,我也会留在他身边。
(马格南)你觉得你值得他为你承担被你传染的风险吗?
(马格南)他不是一个自控力强的人,在这方面,他可能并不比克利伯明智多少——你觉得当他向你邀约的时候,你开口拒绝得了他吗?
我很想反驳他我有这种最基础的克制,但当我脑中浮现出人类向我索求的画面时,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米格尔)你太低估卫泽了,他不是傻子。
(马格南)看来你是不打算滚蛋了。
一只爪掌拍在我的肩上,德牧随即从另一边侧脸对我低语,牙齿几乎抵在了我的颈动脉上。
(马格南)那我只能杀了你,用卫泽看不见,也不会怀疑的方式。
我顿时毛发倒竖。
(马格南)现在,回去吧,回到你最难以割舍的卫泽主人怀抱里去吧。
德牧慢慢放开我,嘲讽地暼了我一眼,然后先行走向餐厅。
我背靠栏杆,慢慢滑落跌坐到地上,这时我才发现我背部的毛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湖面上毫无遮拦,风肆意地刮过我的毛发,让我越发寒冷。
桥上时不时来往几个人,都是成双结对,亦或者三五成群的,令人羡艳。
我看向来时的那家餐厅,视野瞬间被泪水所模糊了,屋顶的彩灯在液体的滤镜下变幻成模糊的色块与光圈,熠熠生辉。
虚伪的德牧!该死的德牧!
在我好不容易亲手截断我之前所熟悉的一切,和你们走到一起以后立马就想把我丢到一边?
你他妈的想都别想!
一拳砸在石制的栏杆上,钻心的疼痛立马从手背传递到大脑。
我在湖水里看到了一头龇着牙的狼,愤怒而痛苦。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把栏杆上的血印仔细地擦干净,然后放回口袋里。
过24个小时,这里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不提前结束今晚让我为没控制好情绪追悔莫及。
我费力地用左手拿出手机,把它放在栏杆上拨通了卫泽的电话。
(米格尔)卫泽先生,我刚不小心在手上刮出了一个小创口,不便再和你们接触了。
电话那头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卫泽)你们打架了?
(米格尔&马格南)没有。
当我意识到他在询问的不是我后,我立刻闭上嘴耐心地等待人类对德牧的盘问结束。
当卫泽再次与我交谈时,我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尽力压制的愠怒。
(卫泽)我了解了,注意别感染,你现在免疫力很低。
(卫泽)明天我带你去医院配点药。
(米格尔)我买不起……
长久的沉默,然后人类小声地对德牧说了些什么,但德牧不耐烦地打断了,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卫泽)那就去CAPASITS,先拿那些差劲的药将就一下。
(米格尔)那是什么地方?
(卫泽)免费拿药的地方。
(米格尔)好……还有,我的伤真不是马格南先生搞的。
至少我没对他撒谎。
(卫泽)好的,我会为此向他道歉的,明天早上我开车来接你。
电话挂断了,我感觉我的心坠入湖底。
我不急着回去,但我也没有兴致沿着湖边散步。
于是我就这么趴在栏杆上,看着岸边光彩夺目的建筑在水中的碎影随波纹割裂。
(屏幕渐黑)
蓝色的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如熔岩一般炽热耀眼,足以灼烧尽他所见到的一切。
他终于记起了那是谁,他跌撞地跑过去,他想痛哭,他想祈求他的惩罚。
但他惊恐地发现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端起了那把霰弹枪,对准了昔日那位落败的赌徒。
“不,不!”
他呼喊着,发疯一般啃咬着自己的手腕,直到鲜血四溢,直到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还是扣下了扳机。
红龙的嘶鸣声并不比枪响声更大,他回头看向蓝狼的眼带着怨恨,流干了最后第一血。
蓝狼脱力地跪在地上哭着,红龙的尸体蠕动着前来说:“你素来是不忠诚的。”
蓝狼目瞪口呆,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蓝狼惊惶地逃开去,却被一段残破的带鳞片的手臂绊倒在地,手臂指向他沙哑地发声:“这个人也是习惯背叛的。”
蓝狼慌忙起誓说:“我不认得我有过背叛。”
过了不多的时候,蓝狼身后传来一阵腐臭,他回过头去,一块腐烂得看不清原来形状的肉对着蓝狼说:“你真是惯于背叛的,你手里的枪把你露出来了。”
蓝狼惊恐地将枪丢在一边,发咒起誓地说:“我不认得我有过背叛!”
但那块腐烂的肉并没有理会他,它蠕动着,低语地质问着,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而蓝色的狼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腐烂的肉慢慢攀上他的身体,将他的毛发染成暗红,而上面散发出来的腥臭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终这块肉环住了蓝狼的脖子,不断地挤压着,收缩着,低语变成了怒吼,绞扼着蓝狼的气管。
蓝狼只感觉血液淤积在了头部,如潮涌一般一遍遍冲击着每一寸与空气接触的皮肤。
一声清脆的摩擦声,蓝狼只觉得左脸忽然变得轻松,同时失去了一半的光明;紧接着,右眼在强压下也夺眶而出。
下一秒,整个脖颈像一根意面一样被直接拧断,只能从截面的凹凸看出这里曾连接着一颗头颅。
(转场)
(米格尔)操!
我猛地被蓝狼的叫声惊醒,顾不得头晕脑胀,急忙侧身检查蓝狼的状态。
蓝色的皮毛在月光下颤抖着,胸前无规律地急促起伏,似是惊魂未定。
狼终于看到我了,扶着栏杆哆嗦着靠过来,我也张开双臂准备把他搂入怀中,但他碰到我的刹那却如触电了一般突然缩了回去,把嘴筒子埋在我给他盖的衣服里痛哭起来。
(卫泽)怎么了?
狼没有回答,抬起头悲哀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抽噎起来。
我再次尝试把他搂进怀里,但他瑟缩着抗拒了。
这很不寻常。
(卫泽)没事的,只是简单的接触不会传染。
(米格尔)不是那个原因。
于是我等待着,等他讲出“那个原因”。
(米格尔)我背叛了克利伯,你不怕我再背叛你吗?
(卫泽)说说看,怎样算“背叛”克利伯?
(米格尔)就……杀了他?
(卫泽)确切的说,你是为了救我不得不杀了他。
我偷偷看了一眼蓝狼,但他的脸色并未因此好转。
(卫泽)克利伯想让你做他的伴侣,想让你效忠于他,效忠于他的种植园,为他扫清障碍。
(卫泽)而我刚好挡在了他的路上,因此你不得不在我和他之间作出选择罢了。
(卫泽)无论你选择哪一方,在那之后都会受到内心的煎熬和折磨,因为你不得不“背叛”某一方。
我捧起狼被泪水打湿的脸,他怔怔地望着我。
(卫泽)但我不会让你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克利伯对你苛求太多,而我只想让你与我一同过好接下来的日子,就像其他我所熟识的人一样,平凡而喜乐。
我想到了卡门,想到了马格南,但我们大概没法迎来那一天了。
只有眼前的这头狼,虽然疾病缠身,但他至少还有机会过几天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卫泽)所以,你怎样做都算不得“背叛”了我。
蓝色皮毛的狼又哭了。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膝间的衣服重新披在他身上。
(卫泽)你鼻子都干成这样了,估计要发烧了,先上车吧。
我扶着东歪西斜的狼费力地走向车的方向,在寒风中,我忽然觉得狼虚弱了许多。
他还能有多少时间在我身边?
我甩甩脑袋,把不好的想法从脑子里清理出去。
(米格尔)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
(卫泽)没,我能找到你只是因为我到家的时候看了一眼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手机app,发现你的定位还在餐厅附近。
(米格尔)这样啊。
(米格尔)……
(米格尔)在我身上装一个吧。
(卫泽)只凭我一个人没法实现那样的技术,而且要保证定位器长时间不掉落只能皮下植入,那样容易感染。
(米格尔)好吧。
(米格尔)现在几点了?
(卫泽)凌晨两点不到,不过我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
(卫泽)那时候我尝试过把你叫醒,不过你的状况相比睡眠更接近于休克。
(卫泽)我也尝试过拖动你,但你穿的是脚掌垫,我担心把你的脚爪磨破。
(米格尔)我的脚爪太长,不适合穿鞋。
我几乎是把蓝狼塞进了后座,当我系上安全带并且扫了一眼那本假驾驶证时,我通过后视镜看到他躺在坐垫上,艰难地喘着气。
(卫泽)拿这个垫着睡吧。
我递过去我的背包,狼连眼睛都没睁就抓过来塞到脑袋底下。
(卫泽)CAPASITS后天再去,现在先回家休息,我去给你搞点对乙酰氨基酚吃吃。
(卫泽)哦,确切的说是明天再去。
狼含糊地嘟哝了两声,大概是在表达不满。
我叹了口气,拨亮起了转向灯。
深夜里的街道鲜有人至,除了偶尔有几辆车毫无减速地与我会车。
街边店铺的灯光在车玻璃上流转,后座偶尔传来几个无意义的音节,随后又陷入沉寂。
我听到狼翻了个身。
(米格尔)如果今天我要死了,你能不能和我做一场。
我对狼脑子烧坏掉说出来的胡话一笑置之。
(卫泽)我可不想染病,除非你的尸体臭了24小时以后,那就可以。
(卫泽)而且我感觉你还需要再吃一颗泰诺了。
狼没有回答,估计是又昏睡过去了。
狼的昏睡一直持续到我将车停进车位,接着又是负重行军环节。
我不得不安慰自己这是兽人强大的免疫系统在履行职能时会耗费更多体力。
当狼接触到床时,不安的呻吟即刻变成了平稳的呼吸。
我随便抹了把脸,从衣柜里拿了条毯子走向沙发。
诚实的说,我已经累坏了,但现在我更想知道马格南的日记本里到底写些什么。
我打开相册,一张张翻阅着。
说实话,我看不太懂,但这更像是马格南写的小说,以一个虚构的卡门的小跟班的身份,一直陪伴在卡门身边。
是不是那时候卡门和马格南很久都没法见上一面,让马格南太压抑了?
我轻笑着将手机息屏,明天我就要拿这东西去取笑德牧。
(转场)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
伴随着那头老灰狼轻轻呼出一口气,焦油形成的烟便陡然改变了形状,最终慢慢在空气中被抹去存在。
(???)你知道你把定位器剔除会有什么后果吗?
(“卡门”?)我知道,但你会让它发生吗?
下一秒窒息感立刻将我包围,我甚至仿佛能听到脖子后的脊椎骨在嘎巴作响。
(???)换成别人,我已经把他弄死几回了。
布满伤痕的爪掌一松,我像丢死狗一样被丢到了地上,咳嗽着,大口喘息着。
(“卡门”?)那不属于我,我不会受那玩意的限制。
(???)没有点东西在你身上,我可不相信你“既要握紧萨诺,也要让禁毒局为你服务”的鬼话。
(“卡门”?)我已经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刚跑出去的禁毒局老鼠,我派了三批人去堵截,一批尾随,另外两批已经在他们最可能的逃跑路线上埋伏了。
老灰狼不屑一顾地摆摆手。
(???)我对你的部署不感兴趣,我只要看到你对萨诺的忠诚。
(“卡门”?)好的父亲。
老狼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但在我担心他为不满意我的人员部署而大发雷霆时他紧皱的眉头忽然又舒展开了。
(???)回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我微微点头,转身。
(???)但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我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卡门那个混账东西逃到哪里去了?
在我爪子碰到口袋里的枪之前,我就被按倒在了地上,双臂被反剪在身后,一只有力的膝盖抵在我背上,使我动弹不得。
数不清的脚步朝这边涌来。
(???)回答我的问题。
冷漠而充满威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卡门”?)你做梦!
守口如瓶者获得的奖励是手腕上的一阵剧痛,我痛得叫出了声。
我知道我刚失去了我的爪掌。
(???)把他钉起来,让他开口。
身上的重压消失了,但我仍然无力地躺在地上,即使我还有力气我也无法通过前肢支撑着起身。
一条黑色皮毛的狼走到我身边,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拽起我的后衣领拖行。
凹凸不平的路面磨掉了我的皮毛,磨破了我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衣服,但我知道它本就不属于我,它唯一的作用是作为魅影的面具——而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金属的碰撞声,越来越近,然后是桡骨被洞穿时钻心的疼痛。
当然,也有可能时尺骨,但谁在乎呢?
脚下的垫木被一脚踢开,在重力的牵引下折断的双臂几乎让我痛死过去。
(???)继续。
黑狼夹起一块烙铁,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按在我的胸前。
皮肉的焦糊味瞬间充满我的鼻腔,我很久没有叫的那么惨烈了。
抱歉,卡门,给你丢脸了。
(???)把那个逆子的下落告诉我,我可以认你作干儿子。
(“卡门”?)卡门避之不及的事,我还会追求不成?
老灰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当他嘴吻闭合时,他换上了一副凶狠的模样。
(???)你知道我怎么辨别出你的吗?
(???)他从不叫我“父亲”。
我不由地露出一个苦笑,但我尝试过让它变得更有嘲讽意味。
(???)把他的皮剥下来,如果他还敢回来,就让他看看他该有的下场。
我看着那条黑狼掏出随身匕首,轻轻捅入我大腿侧部,然后自腹部正中往上划开。
我看到连结我与卡门的灰色皮毛被沿划痕揭开,我看到血污下连带出的皮下组织,我看到鲜红色的肌肉拉条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我的知觉逐渐被疼痛覆盖,我不想感受,我不想再继续感受。
别让我再继续感受了!
(转场)
(卫泽)啊!
我浑身幻痛着醒来,甚至不敢大幅度摆动两只手臂,但它们没有骨折,没有流血的窟窿,也没有灰色毛发的覆盖。
我抬头,天还是黑的,像那头切开我皮肤的狼的毛色。
不,不是我。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卫泽)啊……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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